“区区旁门蛊术,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残害无辜。”顾以澈收回目光,声线清冷,对血蛊叟喊道:“当年随慕不尘作乱的余孽,如今还是死性不改。”
血蛊叟看清来人,枯皱的面皮猛地一抽,心想:这人有印象,多年前就是宗门里顶尖的高手,如今的修为估计更是深不可测。
血蛊叟召唤来的那帮爪牙缩在蛊气后面,竟然没有一个敢上前的。
“一座小小的玄灵山庄,倒是卧虎藏龙……”血蛊叟阴恻恻地笑道:“玄虚剑宗,当真是阴魂不散,当年尊主没能把你们全灭了,是尊主疏漏了,眼下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云鹤尘趁他分神,拂尘一转逼退身前两个邪修,随即朗声道:“延舟,你来得正好,搭把手!”
顾以澈颔首,轻点地面,身形一晃便轻功掠到玄鸿远夫妇身旁,他并起双指,凝出一缕灵气,飞快地点在玄灵杰肩头几处穴位上。
“毒性暂时稳住了。等局势安定,再彻底清除。”顾以澈道。
玄灵杰强撑着抬头,打量着这个气度不凡的白衣男子,又看向一旁神色放松的云鹤尘,道:“多谢道长出手相救。二位……原来是同门?”
顾以澈应了一声,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庭院角落,又在玄泠一身上停了一瞬。那一眼很轻,却吓得玄泠一心口猛地一跳。他垂下眼,假装在看地板,把脸偏向一侧,做出一副被吓坏了不敢看人的样子。
顾以澈已经收回了目光。
玄婉秋见势不妙,满眼怨毒地瞪着廊下的玄泠一,尖声大喊道:“她根本就不是玄灵玉!真正的玄灵玉已经死了,这个人有问题!她是冒牌货!”玄鸿远夫妇满脸错愕,转头看向自家女儿,眼神里全是惊疑。
玄泠一心里咯噔一下,心道:你还真他妈敢说啊!就知道你临走前非得咬人一口不成!都说狗急跳墙猫急上房,这下坏事了!
血蛊叟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瞬间理清了门道。
“撤!”他厉声下令,枯手隔空一抓,一团黑雾卷住玄婉秋的腰身,把她拖到己方阵营里,历声道:“既然你一心想追随我,那就跟我一起走!等入了冥尊麾下,你随时能来报仇!”
玄婉秋挣扎了两下,知道穷途末路,索性不再反抗。她回头恶狠狠地剜了众人一眼,任由黑雾裹着,跟着一众邪修朝地底蛊阵的暗道逃窜而去。
“老妖怪!别想跑!”知遥抬脚就要追。
顾以澈抬手拦住他:“知遥,别追了。”他看了一眼地面还在隐隐涌动的黑气。
“这蛊阵是深扎在地底深处的,他们借着蛊气掩护逃窜,贸然追进去容易中埋伏,眼下先清理残留的蛊毒。”
云鹤尘点头道:“延舟说得在理。这群邪徒只是暂时退了,地底蛊阵一日不除,隐患就一日还在。”
打斗渐渐平息,庭院里只剩满地毒虫残骸,可空气中的紧绷,一点都没缓和。
玄鸿远望着一直低头不语举止处处透着反常的女儿,再想起玄婉秋临走前的指控,心里的疑云像墨滴进水里,越扩越大,他道:“灵玉?婉秋刚才说的那些话……怎么回事?”
玄泠一的肩头轻轻一颤,他抬起头,眉眼间全是怯生生的惶恐,俨然一副被接连变故吓得丢了魂的样子。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好几道探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云鹤尘的眼神似笑非笑——那个表情他太熟悉了。
小时候自己每次闯完祸被抓到,师伯都是这个表情,意思是:小子,被逮到了吧,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而顾以澈的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他身上,那双眼睛里的情绪藏得很深。
但玄泠一心里的那根弦早就已经绷到了极限,自己苦心维系了一整天的身份伪装,此刻摇摇欲坠。此时,顾以澈往前走了几步,在廊柱旁停下,没有正眼去看玄泠一,只微微侧了侧身,恰好挡住了从庭院方向投来的几道视线。
“你这身裙子,颜色浅了。”他突然冷不防冒出来这么一句。
玄泠一僵住,他猛地抬头看顾以澈,没接话,他不敢接。
“我以为你不喜欢穿素的。”顾以澈语气淡淡的,玄泠一扶额一拍脑门,叹了一声,恨不能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知遥在后面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没听明白,凑到云鹤尘耳边小声说:“师父,顾师兄跟那位小姐认识?”
云鹤尘捋了捋胡须,笑了笑,没搭理他。
顾以澈侧过头,终于正眼看向玄泠一。那目光落在他眉心那道浅浅的白纹上,停了一瞬。
“眉心的印记。你以前一直遮得挺好,今天怎么露出来了?”
玄泠一深吸一口气,嗯抬起头,迎上顾以澈的目光。
“……师兄。”
庭院里的风忽然停了。珠帘不再晃动,垂了下来纹丝不动,好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瞬。
顾以澈看着他,脸上仍是没有表情,没有再说话。
玄泠一突然有点想笑,又有点鼻酸,他忍住了。心道:果然还是藏不住吗?他怎么认出的我??顾以澈这个人怎么这样……从小到大就这样,话不多,可每次正经开口说话都能把我吓得不轻。
“你就不能让我再多装一会儿。”玄泠一苦笑,低声抱怨了一句,心中狂呐喊道:这人一开始就认出他了!居然还能、还能面不改色装不认识!?这不知道是多少年没见了,怎么也没想到师兄他居然脸皮厚成这般,看到穿着女装的师弟居然还能面不改色波澜不惊,喂喂喂,你师弟我,小爷我可是重生归来了啊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