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玄泠一身子骤然僵住,脚步钉在原地。神魂剧烈震颤,过往一幕幕在脑海里飞速闪过:师尊从火海之中救下孤苦的自己,在山门中倾囊相授,数十年如一日包容他、疼惜他。十年前亲眼看着师尊燃尽修为、魂飞魄散的绝望与悲痛,在这一刻彻底翻涌上来,险些冲破心神防线。
他下意识抬手想去触碰那道熟悉的身影,指尖却只穿过一片虚幻的光影。
“玄泠一!快醒过来!”
一声急切的呼唤,将他从沉沦的幻境边缘拉了回来。顾以澈快步上前,并起双指,一道精纯灵气轻点在玄泠一眉心,瞬间击碎幻音。
眼前的仙山雪景像碎裂的镜面般消散,阴森的地底石窟重回眼前。玄泠一猛地回神,后背早已沁出一层薄汗,他抬手抚上眉心,那道淡白纹路微微发烫,神魂传来一阵阵抽痛。
“……多谢师兄。”他深吸几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刚才只差片刻,他就要彻底困在幻境里了。
“我知道,师尊是你一生的心结。”顾以澈站在他身旁,眼眸里满是心疼,“师尊以身殉道,是大义之举也是你我心中永远的伤痛,可幻境终究都是假的。”
他语气温和,眼底深处却凝着化不开的寒意。其实在这十年间,顾以澈也曾数次陷入类似幻境,一次次被迫重温山门血染、师尊陨落的惨状。日积月累的恨意,早已在心底生了根。
另一边,沈知遥也刚从幻境里挣脱出来。他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好家伙,这幻音也太邪门了!我刚才居然梦见师父罚我抄百遍门规,吓得我腿都软了!”
云鹤尘捋了捋胡须,无奈摇头:“你这孩子,心中有所牵绊,自然容易被幻境钻了空子。”
“咱们继续走吧。”沈知遥说,“前面估计还有更恶心的东西等着呢。”
四人重新整队,维持原先的阵型。顾以澈高举长剑,剑光暴涨,径直朝着石窟中央最大的血色蛊囊劈砍而去。剑气破空,势如雷霆,精准命中目标。“噗——”巨大的蛊囊轰然炸裂,粘稠的红色汁液四处飞溅,萦绕在整片区域的幻音随之变得微弱,迷魂蛊阵的威力大打折扣。
“阵眼已破,前面的路通了。”玄泠一定神观察四周,指向石窟另一侧的暗门,“从这里进去,就是第二层区域。血蛊叟大概率会守在蛊阵核心附近,接下来除了蛊虫,可能还会有邪修守卫。”
众人穿过暗门,踏入第二条通道。
通道两侧开凿出一间间石室,门洞全都敞开着,里面立着不少被蛊术操控的傀儡。这些傀儡身形僵硬,面色灰败,双眼空洞无神,周身缠绕着漆黑的蛊丝。察觉到生人气息,它们立刻嘶吼着扑了上来,悍不畏死。
“这是尸蛊傀儡,被蛊丝操控,不知疼痛。弱点在后颈连接蛊丝的位置。”玄泠一低声提醒。
“交给我吧!”沈知遥精神一振,提剑纵身跃出。少年身形灵巧,在傀儡群中辗转腾挪,剑光闪烁间,一根根黑丝应声断裂,失去操控的傀儡接二连三轰然倒地。
顾以澈贴身护在玄泠一身旁,剑气横斩,将几具扑过来的傀儡直接震飞。“你的神魂还不稳定,不用勉强出手。”
玄泠一笑了笑,指尖凝起一缕凝练的灵力,哪怕如今寄居凡胎、仙元受损,可多年苦修打下的根基还在。他脚步轻巧地侧身避开傀儡的扑击,指尖灵力化作纤细刃芒,接连挑断数根蛊丝:“放心,当年在玄阳山,什么样的恶仗没打过?总不能一直躲在师兄身后,像什么话。”
语气轻快,冲淡了周遭压抑的氛围。顾以澈望着他灵动利落的模样,恍惚间好似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在雪峰上肆意嬉闹、剑法不羁的师弟。
沈知遥抽空回头看了一眼,恰好看到玄泠一挑断蛊丝的动作,干脆利落,角度刁钻,哪像个“神魂受损”的人。
“泠一师兄,你这不是挺能打的嘛!”他扬声喊道,“昨天在前厅装晕倒的时候,你演得可真像!”
“专心打你的傀儡。”玄泠一头也不回。
“我就是好奇,你昨天那套‘我好怕怕’的演法,练了多久?你以前在宗门里头也这样吗?我跟你说,我在宗门典籍里见过你的名字,可别提多威风了,还有还有……”
“再废话,等出去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我真的好凶’。”玄泠一没忍住,打断了他。
沈知遥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转头继续砍蛊丝去了。一行人边打边走,直到最后一具傀儡倒地,通道里才彻底安静下来。
“越往深处走,蛊气越浓。”云鹤尘眉头微蹙,抬手感知前方动静,“前面有两道气息,一道阴邪暴戾,必定是血蛊叟;另一道偏执阴柔,想来就是被他蛊惑控制的玄婉秋。”
玄泠一收起笑意,神色凝重起来:“玄婉秋如今怕是被蛊毒侵蚀了心智,早已是非不分。”
“照原定分工行事。”顾以澈按住腰间剑柄,周身剑气凛冽,“师伯牵制玄婉秋,知遥从旁辅助,清剿周围的蛊虫和残余傀儡。我正面迎战血蛊叟。凝川,你趁机找整座蛊阵的核心,那是彻底毁掉蛊阵的关键。”
三人穿过最后一条狭长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地底蛊阵终于展露在众人眼前。
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丈许高的血色石台,台身布满交错的诡异蛊咒符文。石台四周,无数毒虫盘旋飞舞,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防护网。两道人影立在石台前方。
左侧的女子衣衫凌乱,双目赤红,周身缠绕着黑红交织的蛊丝,正是被彻底操控的玄婉秋。右侧的老者身形佝偻,手中握着一根镶嵌毒虫骸骨的法杖,正是血蛊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