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又想抄门规了。”
沈知遥“嗖”地转回去,脊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山道。安静了不到一会儿嘴里又嘀咕了一句:“我就问问……”
马背上,玄泠一闭着眼,面色平静。眉心那道淡白纹路在晨光里若隐若现,顾以澈策马走在他身侧。两人挨得不远不近,刚好能听见彼此说话。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玄泠一的表情,道:“还在想玄家的事?”
玄泠一睁开眼,沉默了一会儿。
“师兄,你说我是不是欠玄家太多了。借人家女儿的身子,给人家引来血蛊叟,最后还送我灵丹暖玉。这笔账怎么算都是我亏欠。”
“你替他们破了蛊阵。”
“除魔降妖,分内之事。”
“你答应玄家帮灵玉姑娘重塑魂脉、归还肉身。”
“那也是应该的。”
顾以澈没再接这个话。过了片刻,语气平平地说了一句:“玄庄主送你暖魂玉,不是跟你算账,是把你当成了自家人罢。”
玄泠一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个笑从心底漫上,连带着眉眼都舒展开来。“哎,有师兄在,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天塌下来都有你给我撑腰。”
“嗯。”
话音刚落,玄泠一的声线陡然变了,不再是方才那个洒脱利落的调子,而是一种娇滴滴软绵绵的嗓音,尾音轻轻上扬,像猫爪子挠在耳膜上一般。
“小女不会一点武功,见着坏蛋就害怕得紧。这一路上,还得靠师兄多加照拂了。”
顾以澈整个人一僵,缰绳差点脱手,□□的马都跟着踉跄了一步。他把脸别过去。“……好好说话。”
“师兄怎么的不看我?是不是嫌弃这副皮囊不好看呀?”声音更软了几分,还带着一丝颤,像受了多大委屈。
顾以澈喉结动了动,呼吸乱了半拍。语气听着像没事,磕磕巴巴的样子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不。不是。”
玄泠一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马背上滑下去,连忙扶住马鞍,眼泪都快出来了。
笑够了,他直起身,恢复了原本的声线,拍了拍顾以澈的肩膀:“好好好,不逗你了。师兄还是这么不禁逗。”
顾以澈抿着唇,耳根那片红半天没褪下去。他轻轻“嗯”了一声,闷头策马,心里暗暗发誓自己以后再也不接这人的话了。
前面山道上,沈知遥实在忍不住了,回头扯着嗓子喊:“师兄——你们在后面笑什么呢!说出来让我也笑笑!”
玄泠一扬声回道:“没什么,你顾师兄刚才差点从马上摔下去。”
“啊?顾师兄骑术不是很好的吗?”
“是啊,谁知道呢。”
顾以澈深吸一口气,一夹马腹,加速往前去了。
山道在两山之间拐了个弯,玄灵山庄彻底隐没在林梢后面,再也看不见了。
晨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露水的凉意。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山道上投下斑驳光影,远处山峦层层叠叠,青翠里夹着几片被秋意染黄的叶子。
沈知遥看着顾以澈从自己身侧策马而过,一脸莫名其妙:“奇怪,顾师兄脸怎么红得像煮熟的虾啊?”
“想来是骑马的缘故。”云鹤尘笑着摇摇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