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痛一波接一波袭来,玄泠一好几次差点失去意识,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塑魂阵是上古禁术,阵中之人要承受识海中一波又一波的精神冲击,如同要将人撕裂一般。每次快要沉沦下去,他就攥紧双拳,指甲嵌进掌心,凭着一股狠劲儿咬牙硬扛。
偏偏仪式推进到最紧要的关头,祭台冲天而起的耀眼灵光,彻底暴露了灵谷的位置。
突然!
几十个蒙面黑衣死士,不知什么时候藏在林子里的,从密林中窜了出来,他们步伐整齐,落地无声,杀气腾腾地直奔结界而来。
“糟糕!是死士!延舟,你继续护法!法阵不能断,否则反噬的后果不堪设想!”云鹤尘脸色一变,朝阵中的顾以澈喊了一声,立马扬起拂尘起身迎敌,“知遥,死守结界!”
“这帮人来势汹汹!咱们看样子是被盯上了!结界撑不了太久,师兄你得快点啊!”沈知遥身段灵巧,挥出短剑格挡攻势,一边躲闪一边回话,剑刃和术法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尖啸。
那群黑衣人一句话都不说,只顾着猛攻,兵刃和阴毒的术□□番砸在结界防护罩上,每一击都带着沉闷的轰响。裂纹像蛛网一样不断蔓延,发出岌岌可危的碎裂声。
就在云鹤尘和沈知遥激战的当口,祭台中央猛地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玄泠一感觉神魂彻底脱离了身体。
阵外的喊杀声隔着结界传进来,闷闷的如隔了一层厚水。
玄泠一觉得自己在往下沉。
不是身体,是意识。眼前是一片苍茫茫的白,脚下踩着的东西似水面,又似雾气,每走一步便荡开一圈极淡的涟漪。
不远处有个模糊的影子,缩成小小一团,安安静静地坐着。
是个姑娘。
走近了才看清她的脸:五官柔婉,肤色白净,穿着一件素白色的衣服,袖口宽大,腰封束得细细的。
是玄灵玉。
她抬起头来,神色中有迷惑,但没有怕,好像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等了太久。
“你是谁?”
她问得很轻,声音落在寂静里,玄泠一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是自己的手,他蹲下来,与她平视。
“我叫玄泠一,是……借居在你体内的另一个人。”
玄灵玉看了他片刻,微微点头,没有尖叫没有后退,只是垂下眼。这是她早已隐隐察觉、如今终于确认的事。
“这些日子,劳烦你了。”
玄泠一反倒被她这句弄得一愣,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道歉,解释,保证,可全被她这么轻飘飘一句堵了回去,他在她对面盘腿坐下,沉默了半晌,才开口。
“……你不怕我?”
“怕什么。”玄灵玉轻轻摇头,“你在那副身躯里时,我虽醒不过来,却也能感觉到一些。”她顿了顿,抬眼看他,“我爹娘……可还好?”
“他们都好,暖魂玉是你爹给的,灵丹也是。你娘给你理衣襟的时候手在抖,你爹嘴上不说,眼圈是红的,你那个义兄跟我说了好多话才肯放我走。”玄泠一一句一句说完,看着她的眼睛,“他们都等着你回去。”
玄灵玉静静听着,睫毛垂下去覆住眼底的情绪,她再抬起来时,目光依旧澄澈。
“多谢你,替我护着他们。”
“是我该谢你,借了你的身子这么久,给玄灵山庄招来一堆麻烦。”玄泠一微微低下头,“这事是我欠你的。”
玄灵玉轻轻摇头。“你替我护了家人。”她抬眼看他,目光安静认真,“玄公子,你不欠我什么。”
苍茫的空间里安静了一瞬,远处有光在闪,模模糊糊的,像天边点了一盏灯。隐隐有人在喊他。凝川、凝川。那是师兄的声音。
“你该回去了。”玄灵玉说,她没有再问别的,也没有挽留,只是微微颔首,姿态端端正正,“他们很着急。”
玄泠一站起来,他看着这个安安静静的姑娘,忽然想到那些在她身体里醒来的清晨:铜镜里的脸,梳头的青禾,庭院里凉丝丝的晨风。如今这一切,终于要还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