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多了一层薄薄的水光,也多了某种认命般的,心甘情愿的柔软。
“……那你继续吧。”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屋里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盖过去。
可顾以澈听见了,他整个人都僵了一瞬,像没听清,又像听清了不敢相信。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声音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一点点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
“知道。”玄泠一抬手,指尖轻轻落在顾以澈的侧脸上,顺着颧骨的弧度慢慢往下描。
“我说,你继续。”他顿了一下,嘴角慢慢翘起来,是那种玄泠一式的、带着点狡黠的笑,可这笑还没来得及完全绽开,就被顾以澈低头吞进了唇齿之间。
这一次的吻覆上来,和之前都不一样。不像是索取,更像是在确认。
一下一下的,轻轻的,像在问“是这样吗”,又像在说“我想要你”。
每一下都带着克制的灼热,不肯彻底释放。
玄泠一被他亲得有些痒,偏头想躲,却被他的手轻轻掰回来。
“别躲。”顾以澈的声音落在他的唇上。“不许躲,刚才你自己还说继续。”
“我没躲……”玄泠一的话说到一半就断了。因为顾以澈的唇落在了他额头上,温柔的,滚烫的,像一枚烙印。
“你哭了三次。第一次在院子里,第二次在刚才,第三次……”他的拇指轻轻拂过玄泠一的眼角,然后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就是现在。”
玄泠一被他说的脸更红了,抬手去推他的胸口,推不动,反倒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指腹搭在脉搏跳动的位置,感受着那一下快过一下的心跳。
“千金师弟,你心跳好快。”顾以澈说。
“……你闭嘴。”
“比你出剑的时候快。”
“顾以澈!”
玄泠一羞恼地喊了一声,声音却软得不像话,尾音还往上扬,连喊人的名字都像是在撒娇。他索性把脸埋进顾以澈肩窝里,不肯抬头了。
顾以澈低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那笑意传到玄泠一耳朵里。
“不说了。”他说,低头用下巴蹭了蹭玄泠一的发顶,语气轻下来。“我不说了。”
窗外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光透过窗照进来,院里的虫鸣声响起来,一阵一阵。
很长。
像是这个夜晚很长,长到可以容纳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话。
玄泠一在顾以澈肩窝里闷了很久,久到顾以澈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他含混地吐出几个字。
“顾延舟,你别再让我哭了。”
顾以澈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一下一下地顺着,动作轻柔,温柔得不真实。
可只有顾以澈明白,他心里那头野兽却在低低地笑。
年少相识,竹马相伴。一起扎过马步的清晨,一起偷吃厨房桂花糕的午后,一起挨师姐罚站的时光,一起在后山柴房里依偎的那个夜晚——所有的画面在玄泠一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一帧一帧。
他想,原来是这样。
原来走了这么远的路,经历了这么多事,千丝万缕的羁绊缠缠绕绕,最后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而这个答案,正以最温柔的方式,落在他的唇上。
夜风拂过窗,吹得快烧尽的蜡烛烛光伏了又起,一起一伏之间,满室光影摇荡。
是水面上的月光,碎了又圆,圆了又碎。
今夜还很长。
还有大把的时间,慢慢说那些前世从来不曾说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