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人上前一把将他扶住,掌心紧贴他后背,精纯的灵力渡入经脉,试图引导那些乱窜的气息归位。
黑暗中他看不清玄泠一的脸,但掌下那具身体的颤抖和紧绷,他一分一毫都感受得清楚。
顾以澈压低了声音,道:“稳住心神,不要抵抗我的灵力。”
灵力源源不断地渡进去,像往干涸的河道里引水。不知过了多久,玄泠一体内那股狂乱的躁动才渐渐平息下来,眉心的灵光一寸一寸敛去。
玄泠一浑身脱力,软软倚在顾以澈怀中,呼吸浅而急促,额上密密麻麻全是冷汗。
“方才那股力量……好生霸道。”他缓了很久,声音沙哑。
“残页上的灵力,与你额间灵纹可能属于同源,方才那是灵力的一种力量共鸣。”顾以澈抬手,指腹轻轻拭去他额角的汗珠,道:“你这道封印,想必背后有特殊的渊源。”
幽暗的窑洞隔绝了外界一切纷扰。看不见天光,听不见风声,只有两个人彼此相偎的温度。玄泠一沉默了片刻,斟酌该从哪里说起。
这桩事他藏了许多年,从没对任何人提过,连徐清寒都不曾细问过多。
“这道白纹是我自幼与生俱来。我感觉锁着我的身世,也封着一股我掌控不了的力量。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找它的来历,可始终没有头绪,索性就没有再深究。”他顿了顿,抬头看向黑暗中顾以澈的方向。
“今日遇上那残页共鸣,又遇上木鹿鸣,想来这封印的谜底就藏在这些旧事里头了。生前,师尊也曾替我探查这道白纹的来历,可依旧一无所获,只让我平日里用灵力隐藏它,师尊则用灵力帮我压制封印,前世平日里不会有灵力暴走的情况。”
一番话说完,窑洞内安静了片刻。
“可是,自重生以来,这股灵力……我好像愈发控制不住。特别是一受到外界刺激,有一股力量就想要从我体内往外钻。”玄泠一道。
顾以澈静静揽着他,没有追问,没有安慰,只是稳稳地撑着他的后背,等他气息全然平复。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比方才更沉了几分。“凝川,还有一件事,我琢磨了很久。”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一字一字落下来。
“那半路截杀你重塑法阵的势力,至今都没有行动。自我们踏进流云仙城,那伙人没有一点动静,我们在城里的行动行云流水。”
他稍作停顿,玄泠一能感觉到他说话时的顾虑。
“仙盟大会上,唯有颁奖大典是所有人齐聚一处的时候,看样子,也是他们最有可能动手的时机。今天封印出了异动,再结合木鹿鸣那些话,我想,那幕后之人的目标,兴许是你封印里的那股力量。”
玄泠一心头猛地一沉。他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还有他那些不切实际的——属于别人记忆的梦。那梦在他前世从未出现过,可现世封印减弱,白纹经常不受控制灵力暴走,那些梦和记忆就又会出现。
而且,这仙盟大会一路的风平浪静,想必全是刻意伪装出来的假象。幕后之人在等,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两人没有再多做停留,玄泠一将那卷残页仔细收好,相互搀扶着走出窑洞。洞口的光线刺得他眯了眯眼,此时天际已染上薄暮,秘境停留时限将至,四处都响起同门集结的呼哨。
各宗队伍陆续汇聚,皆是收获颇丰。玄泠一和顾以澈走在队伍中段,与同门汇合后便没再提窑洞里的那些话。人多眼杂,有些事只能烂在两个人肚子里。
一行人整队踏上返程,行至山林中段,地势渐缓,林木渐疏。远处流云仙城的轮廓已隐隐可见。
顾以澈忽然抬手拦住身旁的玄泠一,他的眼神冷了下来。不是那种面对对手时的冷厉,而是直觉。
静下心来细听,果然后方不远处有几缕极淡的衣袂风声,隐在林间树影里,若隐若现。
那声音太轻,轻到常人根本不会在意,但对于摸爬滚打多年的人来说,那道声响就像白纸上的墨点,太刻意。
他微微侧头,余光扫过身后。几道人影藏于荒草与树干之间,身形压得很低,不远不近地吊在队伍后方。
看不清面目,看不清装束,只有灰蒙蒙的影子在林隙间一闪而过。
前路渐趋开阔,直通流云仙城方向。暮色吞尽天边最后一缕光,有一场酝酿已久的风波,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