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把所有家当押在一注上的人,就是这种眼神。
散修、宗门正派、道门世家,在场每一个人,心思都活络起来了。往届仙盟大会的奖赏,再珍贵的灵丹妙药,再稀世的神兵利器,在这道天界诏令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丹药吃了就没了,神兵再利也不过是外物,可飞升登仙,那是连性命带道途一起重写的机会。
难怪今年大会群雄云集,连避世不出的百毒崖都执意入局。
原来所有人,早早便听到了风声,奔着这桩天大的机缘而来。那些暗处窥探的势力,那些鬼鬼祟祟的行迹,那些不合常理的举动,全都有了答案。
高台之上,景衍面色如常,依旧维持着端庄得体的神态。可玄泠一注意到,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在某处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那一停顿虽然短,但落点精准,正是玄泠一和顾以澈站着的方向。
景衍眼底掠过一抹幽光,像深潭底部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那不是惊讶,不是好奇,更像是一种确认。
凌子翎站在自家宗主身侧,收起了几分漫不经心。他眉头微微蹙起,那张傲气的脸上多了几分沉思。
他的目光从高台扫向台下,又从台下收回来,像是在重新审视每一个人。他想起父亲前段时日与那位天界大员往来的种种细节,想起父亲执意联合玄虚剑宗、联络天界天官的用意。
他低声对身旁的师弟说了句什么,那师弟听完脸色变了变。凌子翎只是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头没什么温度。
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比表面看上去凶险百倍。
玄泠一站在人群之中,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像一条冰凉的蛇从尾椎一路游到后脑勺。他下意识抬手抚上自己的眉心,指尖触到那片光滑的皮肤,底下的封印沉静如常,没有任何异动。
可方才天官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上,每一根都扎在最要命的地方。
千年前堕仙,流落凡尘的残魂,暗中蛰伏的势力,木鹿鸣口中代代传承的记忆,秘境残页与封印的共鸣。
还有他的梦,还有……
他不敢往下去思索了,所有散落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到了一起。
一盘散乱的棋子,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到了该在的位置上。
他心里清楚,可他不敢确认,也不愿确认。他怕自己一确认,眼前的一切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所拥有的一切——都会被这桩惊天秘密碾得粉碎。
但他身边还有一个人。
顾以澈察觉到他的异动,不动声色地往他身侧靠拢了半步,握住了他的手。动作很小,没人注意到。玄泠一能闻到他衣料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
两人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玄泠一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两个字:我在。
全场修士,人人虎视眈眈,方才还和睦融洽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感,盛大的颁奖大典彻底变了味道。
原本还在奏着的礼乐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高台之上天官屹立,目光淡漠地望着下方,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人们只在意他带来的那道诏令,那个足以改写命运的机会。
没有人知道这盘棋最终会走到哪一步,没有人知道自己是被推着走的棋,还是执棋的手。
但有一件事,玄泠一他清楚。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修真界就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