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敢再接话了,台上的天官已经站起身,转身而去,只留下满广场的修士面面相觑,各怀心思。
玄虚剑宗队列之中,云鹤尘垂眸立在人群侧方,心底早已疑云丛生。
心道:老夫也曾翻到几卷破损严重的残稿,上面零星记着“踏歌、清和,同征八荒,相交莫逆”的字句。可白纸黑字,写明二人乃是并肩征战的挚友,又哪里是什么无故反骨的叛臣?
天官方才一番说辞,其中必定藏着不可告人的隐情。
趁着全场注意力都放在天官颁布谕令上,独自抽身离开了议事高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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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南境,焚天谷地牢。
地牢建在火山岩层深处,阴冷潮湿,和地面的酷热像是两个世界。
壁上的火把烧得噼啪响,火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粗糙的石壁上,像鬼影一般。
缚凰笼立在最深处的那间囚室里,铁栏上的符文一刻不停地流转着暗沉的邪光,在蠕动着。
玄泠一蜷在笼子里,手脚被束缚着,额头抵着冰凉的铁栏。
符文一刻不停地啃噬着他的神魂,像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
疼。
神识疼,身子疼,他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他已经这样不知道多久了。
在这里,时间是没有意义的。没有白天,没有黑夜,只有烛火烧完了被换上新的一根,又烧完,又换上,有人来送过饭,放在笼子外面。
神识飘忽得厉害。
清醒的时候,他在想顾以澈,在想那人没躲开自己的剑。想了一会儿又不敢想了,想多了胸口好闷,心好痛。
恍惚之间,又有画面闯进他的脑子里。不是他主动想的,是那些画面自己钻进来的,像水渗进裂缝里,挡都挡不住。两道身影,一黑一白,并肩站在云海之上。云海翻涌。看不清脸,并肩持剑。那种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到他胸口发疼。
“你是谁……我……到底是谁……”他神识不清,只喃喃道。
画面闪得很快,像被人拿刀切碎了,一片一片往他脑子里塞。他看见战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看见那两道身影在万千妖魔中冲杀,剑气纵横,所向披靡。看见他们在一棵老松下对坐饮酒,月光很好,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然后又变。画面突然暗了下去,像是有人吹灭了灯。
“唔——”玄泠一闷哼一声,猛地睁开眼。眼前是铁栏,是符文,是火把跳动的光。额头上全是冷汗,顺着眉骨往下淌。那些画面已经消散了,可那种感觉还留在身体里。
有人在他心里留下一个洞,怎么都填不满。
“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他问的是那两道身影里的人,还是问的是自己,还是问的是那个骗了自己两辈子的人。他自己也不知道。
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没有声音,就那么顺着脸颊往下淌。他自己都没察觉,直到有一滴落在手背上,他才反应过来。
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涌的东西。
像是这具身体里住着的另一个魂,清和的残魂。他在哭,哭什么?玄泠一不知道。
火把又烧完了一根,新的还没换上,囚室里暗了一瞬。黑暗里,只有缚凰笼的符文发出幽幽的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玄泠一只觉得太冷。
他流下泪,喃喃道:“顾以澈……你的心,是不是……比玄阳山上的终年风雪更冷……”
地牢之内,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