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川凑过去闻,他对什么都好奇,鼻尖几乎碰到糖人,那桃花眼尾弯出浅浅的弧度来。
“甜的。”他接过来,那表情像是自己手里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延舟别过脸,看着河面的花灯,耳根悄悄泛了点热,可嘴上却硬邦邦的:“有什么好高兴的。回去别跟主人说我拿了他银子。”
凝川笑得眉眼弯弯,把糖串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两人逛到三更天,天上忽然落了小雨,街上的人纷纷往屋檐下躲,卖糖人的老师傅手脚麻利地收了摊,拿油布盖住糖锅推着小车蹬蹬蹬地跑了。两人也跟着挤到了药铺的廊下,廊下已经站了好几个人,有个大娘抱着熟睡的孩子,嘴里念叨着“这雨下得真不是时候”。雨越下越密,风卷着雨丝往廊下飘过来,凝川沾了雨,微微发颤,他化形虽稳了,灵体到底还是薄,扛不住凡间的水。
延舟皱了皱眉,脱了自己的外袍,举在凝川头顶,刚好能遮住一个人,他自己站在外侧,半边肩膀露在雨里。
“往里面站。”他说。
“那你呢?”凝川抬头看他,雨水顺着袍角滴下来,“你都淋湿了。”
“我没事。扛得住。”
凝川没说话,但能感觉到雨丝溅到身上时候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凉,他咬了咬唇,忽然转身一头扎进延舟怀里。
延舟整个人僵住了。
凝川把脸埋在他胸口,两只手攥着他衣襟,延舟的怀里是热的。他本来就气息沉扛得住雨,身高和体温也比凝川高出一截,那热度透过衣料传过来。
“这样。”凝川闷闷地说,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两个人都淋不到。袍子你披着,把我抱进去就行。”
延舟低头看着他,怀里的人只露出一个发顶,发丝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他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那感觉很奇怪。明明剑灵本没有心跳,可此刻胸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跳,在撞,在往外涌。
“……嗯。”他应了一声,把外袍裹紧了些,把两个人都罩在里面。
雨打在袍子上,噼里啪啦的。
雨停的时候天快亮了。
两人往回走,路面上东一洼西一洼的积水,倒映着天空。路过石桥时,桥边正蹲着个算卦的老先生,白胡子垂到胸口,正收拾签筒准备收摊。他的卦摊简陋得很,只有一块褪色的黄布铺在地上,签筒子磨得油光水滑,旁边还放着个碗,碗里没几个钱,看来今晚生意不好。
看见他们俩,老先生愣了一下。他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两眼,手里的签筒差点掉地上。他的眼睛是混浊的,可那目光却好像能穿透什么似的直直地落在两个人身上。
“神剑有灵,”他摇头晃脑地叹了句,“情深不寿啊。”
凝川没听懂,停下脚步问:“老先生,你说什么?什么神剑?”
老先生笑了笑,挑起担子站起身来:“没什么,随口说说。两位小公子气度不凡,往后可得互相照应着点。”他顿了顿,又说:“别走散了。”
“凡人就是爱胡言乱语,别听他的。”延舟拉着凝川就走,走出老远,他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算命的老先生已经挑着担子走远了,佝偻的背影融进晨雾里,像从没出现过。
“情深不寿……”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没懂是什么意思,却莫名觉得这四个字很沉重。
赶回小院时,天刚蒙蒙亮,两抹影子就已飞快变回剑身,好像今夜从未发生过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