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拿着罗盘,那罗盘是天界使节赐下的灵物,针指之处,便是清和残魂的方位,此刻磁针正疯狂打转他没有抬头。景衍听完斥候弟子的话,只是淡淡重复了一句:“伤亡惨重?”
“是。碧水瑶的秦涟漪掌门说,上次围剿折了半数弟子,余下的大半身上带伤,实在抽不出人手。玄音阁那边也差不多,说门下弟子被魔气侵体,至今还没全清干净,要闭关调养。”斥候弟子压低声音,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属下打听过了,两家都没有异常动静,营地里的伤员确实不少。”
景衍沉默了。他把罗盘挂回腰身,慢慢直起身。旗杆上,伐魔联盟的盟旗随着高空的风翻动,他的道袍下摆也被风卷得翻飞,面上没什么表情。
“秦涟漪那个人我了解。她不是怕死的人,上次有魔修围剿碧水瑶,冲在最前头的就是她,折了半数弟子,后来盟会上也没见她皱一下眉。”景衍道。
他转身,看向一旁的蔺元枭,像是在跟他说话,“这次不来,不是怕碧水瑶伤亡,这怕是有人从中间挖了树,把她的心动摇了。”
蔺元枭靠在旗杆上,闻言挑了挑眉:“景盟主此话何意?意思说有人在背后搅局?”
目光穿过漫天风沙,景衍没有说话,望向营地外灰蒙蒙的地平线。心想:碧水瑶和玄音阁都是中立门派,向来不掺和伐魔盟的事,但也不会主动拆台。能让这两个门派同时“伤亡惨重”到不来会盟,绝不是巧合。秦涟漪这人,看着温婉,骨子里比谁都硬,若不是有人往她心口上扎了一刀,她绝不会在这种时候退缩,定是有人劝秦涟漪反了水。
景衍的脑海里闪过一张脸。能做到这件事的,整个仙盟只有一个人,玄虚剑宗的大长老,他的师兄,云鹤尘。
他垂下眼,指尖在腰间的罗盘上轻轻一敲,磁针猛地转了一圈,又慢慢停住。
“不论是谁,这笔账,日后再算。”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他缓缓抬眼,看见了那两道从风沙里走来的身影,身侧的蔺元枭也抬眼瞥去,神情里满是震怒。再往后头,云鹤尘和沈知遥站在玄虚剑宗的长老堆里,怀里抱着个乌木匣子,指尖扣着匣边。
“胆子倒是不小,正愁抓人没有着落。”景衍先开了口,他往前踱了两步,带着还是玄虚剑宗掌门惯有的温和,眼底里却没什么笑意,道:“仙盟还没派人攻进魔域,你们反倒自己送上门。顾以澈,你叛逃宗门勾结魔族,今日自投罗网,倒是省了景某不少事。”
没看景衍,顾以澈目光扫过四周举着兵刃的修士,把玄泠一挡在身后,喊道:“诸位仙门百家,千里迢迢攻到魔域结界外,是为了伐魔护道,还是来给景衍当垫脚石的?”
人群里嗡的一声炸开细碎的议论,有个小宗门的散修举着剑往前站定,胡子上沾了沙,瞪着顾以澈大声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景盟主得天界使节命令,统领仙盟伐魔,我们自然是来除魔卫道的,你把话说清楚!”
“除魔卫道?诸位怕是不知道,你们听从天界谬令,擒捉清和残魂,可从始至终景衍都把你们骗了!”顾以澈冷言道。
“景衍私用禁术移魂息,把残魂灵息转到了别人身上,真正的清和转世,是玄虚剑宗前掌门徐清寒!是我师尊!景衍故意引慕不尘认错人,借冥尊的手害死了我师尊,再拿我师弟当筹码,跟天界谈条件。拿数千修士的命铺路,换他自己的权柄!”
最后一字落下,全场死寂。
风卷着魔域的黑沙从人群间穿过,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失声喊出来:“不可能!”
“移魂息?那是不是失落的禁术吗!私用是要遭天谴的啊!”
“清和转世是徐掌门?那……那我们现在攻上魔域结界,要剿的是什么?”
人群彻底乱了,有小宗门的弟子面面相觑,满脸茫然,清霄阁的长老们皱着眉,彼此交换眼色,台下的掌门凌巍和凌子翎互看一眼,神色复杂,在场竟无一人出声喝止。
而焚天谷的弟子齐刷刷纷纷转头看向蔺元枭,只见这位谷主脸色铁青,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死死盯着景衍的背影——他竟也是第一次听闻此事。
高台之上的景衍,脸上的笑意忽地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