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人马在结界前对峙,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点。
慕不尘的目光还停在玄泠一身上,看他攥着顾以澈胳膊的手,随即又移开去看阵前的景衍。他开口了,声音带着威压:“你就是景衍。当年给本座传清和残魂现世消息的人,是你。本座原来还在想,是谁敢胆子这么肥,拿清和的消息当诱饵,引本座攻玄阳山。”他往前踱了两步,黑甲魔兵自动让开一条路,每走一步,周围的气压就低一分,结界的另一边,仙门百家之内,前排的修士握剑的手都在抖。
“你借本座的手杀了人,转头就把脏水全泼在本座头上,好的很。”慕不尘的声音像冰碴子砸在人脸上,语气里竟有几分讥讽的味道,“这笔账,你倒是说说,本座要怎么跟你算?”
先前一直不发话的蔺元枭忽然笑出了声,他往前跨一大步,他那赤色的披风扫过沙石,扬起一阵沙来。他斜着眼看景衍,嘴角高扬道:“景衍,连魔头都不买你的账啊。你想独占天界的赏赐,把我们都当弃子耍,这伐魔联盟原就只是名存实亡!真当所有人都是傻子?”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焚天谷的弟子齐齐变阵,兵刃调转方向,对准了景衍的嫡系人马。
“蔺元枭!!你敢反水?”景衍脸色惨白,指着他,指尖都在抖,“你不能言而无信!别忘了你答应我的,这些事跟你也跑不了干系!”
“言而无信?”蔺元枭嗤笑一声,抬脚踢了踢地上沾满沙的盟主玉佩,玉佩滚到景衍脚边,“焚天谷跟你这种背后捅刀子的人,能讲什么信义?你景衍想当天界的狗,我焚天谷弟子可不陪你送死。”
玄虚剑宗的长老们对视一眼,纷纷叹了口气,看来局数已板上钉钉,后退了几步,摆明了不再听命于景衍,云鹤尘抚着胡须,静静看着这一出戏。剩下的小宗门见势不对,也纷纷收了兵刃,往两边退开,有的一边收剑一边摇头,跟身旁的弟子低声说了句:“走了走了,回去收拾东西!这仗不打了,谁爱当冤大头送死谁去!”
众叛亲离。
景衍站在原地,看着四周对准自己的兵刃,看着慕不尘冰冷的眼神,忽然又狂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披头散发的,哪里还有半分掌门的样子。
“好啊!好得很!是我做的又怎么样?假消息是我传的,移魂息也是我干的,就连天界都被我骗得团团转!我景衍什么不能做?什么做不到?”他猛地抬高了手中的长剑,脚步踉跄着,面目狰狞:“凭什么师父看都不看我一眼?凭什么徐清寒天生就压我一头?我明明才是最适合当掌门的人!现在我做到了,我差一步就能拿到天界权柄,我才是最后的赢家!”
他嘶吼着,剑光一闪,疯了似的直扑玄泠一,嘴里还喊着:“徐清寒!你给我死!!掌门之位是我的!天界的赏赐也是我的!!”
玄泠一瞳孔微缩,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侧的顾以澈已经动了,墨色身影一晃,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冷白的剑刃铮地一声出鞘,只一招,就听到“当啷”一声脆响,景衍手里的长剑直接被磕飞,旋转着插进沙地里,他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沙石上,吐出一口老血来。
顾以澈缓步走过去,剑尖抵在他喉咙上,眼神冰冷如同恶鬼。
“你又算什么东西,也配提我师尊,配碰我师弟。”剑尖微微下压,划破景衍的喉咙,渗出血来,“我念在你好歹是我师伯,今日不杀你。我要你在牢里,给我师尊磕一辈子头,赎一辈子罪。”
景衍瘫在沙石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笑不出来了。谋划了十几年,他从不受人重视的二弟子,熬到剑宗掌门,再到伐魔盟主,眼看就要一步登天。怎么就输了呢?他张嘴想要笑,却只咳出一口血。蔺元枭挥了挥手,焚天谷的长老立马上前,召出缚仙索,将景衍捆起。他也没挣扎,眼神呆滞地望着天,嘴里念念有词,没人听得清在说什么。
风沙还在刮,那仙盟的旗倒在沙地里,沾了满身尘土,被风卷得翻了个面。慕不尘往前走,他站到顾以澈面前,目光扫过玄泠一,最后落在顾以澈脸上,道:“景衍毕竟是修仙界的人,交给你们处置,魔域不想打这仗。”
“冥尊深明大义。”云鹤尘连忙上前,对着慕不尘拱手做礼,“此次伐魔本就是景衍一人结党,天界天官下给仙盟的令,与多数宗门无关。染血修真界从不是苍生所求,天界的无端敕令也许内有隐情。若魔域愿意,我们可以立字为据,详谈休战。”
慕不尘微微颔首,平静道:“可以,休战。修真界不得再踏入魔域边境半步,我麾下统领魔兵也不会主动生事,边界自设哨所,互不侵扰。”四周的修士们松了口气,纷纷收起兵刃,谁也不想真的跟魔域死磕,何况这冥尊慕不尘手眼通天,就算是仙门百家联起手来,都不一定能逼得他使出全力,如今能休战,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玄泠一站在顾以澈身后,看着慕不尘的侧脸,心里莫名泛起一阵熟悉的酸涩。
记忆在告诉他,像在哪里见过,又像隔了很远的时光,模糊得抓不住。他抬手按了按心口,那里跳得有点快,说不上来是为什么。顾以澈侧头看了他一眼,回握住他的手,低声道:“别怕,没事了。”
风沙渐渐小了些,魔域结界的黑光慢慢沉下去,恢复成平静的屏障。各宗门的弟子开始收拾营地,焚天谷的锁灵囚车推过来的时候,景衍披头散发坐在里面,像没了魂一般。
蔺元枭大步走至近前,对着顾以澈郑重抱拳道:“顾公子,先前是非未明,多有得罪。如今事态已然清楚,我焚天谷不愿再趟这天界授意的浑水,自然不会再缉人,今日之事,算我蔺元枭代焚天谷给玄虚剑宗赔个不是。”
“蔺谷主能辨是非、明进退,已是不负焚天谷谷主之名。”顾以澈微微颔首,抬手还了一礼。
席卷整个修真界的伐魔风波,终是在这般乌龙里落了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