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去。”顾以澈接话。他眉眼间带着沉冷,目光一转,落在玄泠一身上,“延舟剑的力量全复了,我现在掌握了剑灵所有的力量和记忆。用神兵之力,能破开天界的结界。凝川,你别去。留在凡界,有云鹤尘师伯他们护着,安全。”
玄泠一抬眼看他,眼里带着不解,道:“为什么不让我去?”
“我……”顾以澈喉结动了一下,避开他的目光,“前世,我对你做过不好的事。等你找回全部的记忆,说不定会恨我。此番天界之行势必凶险万分,你留在凡间,不用面对这些,也不用……面对我。”
风卷着细沙掠过两人身侧,周遭的喧闹仿佛都远了些。玄泠一往前走了一步,伸手轻轻握住顾以澈的手,
“顾延舟,我又不是没恨过你,我恨你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如今真相大白,我好不容易对你放下一些芥蒂,你又想把我甩开不成?我疼是真的,可你护着我的时候,也是真的。”
他望着顾以澈的眼睛,语气很坚定,那眼神里仿佛有春水一般,看得真诚,顾以澈有一瞬不敢正眼和他对视。
“记忆是我的,宿命也是我的,都走到这里了,我就要自己找回来,去面对。你别想再把我扔在一边,一个人扛所有事。”
他清亮的眼底里有什么,顾以澈望见了。那里没有恨,只有执拗的,要跟他站在一起的决心。
站在一旁许久的云鹤尘笑了,上前一步,道:“事到如今,师祖给我的任务也算彻底了结了。师祖当年窥探天机,得知清寒师弟必有一番劫难,可必须经历劫难后方能有新生,命我在之后的岁月里,助清寒师弟渡过劫难。想来,师祖当年窥探到的天机,就是清寒师弟的前身,清和上仙。你们放心去天界,玄虚剑宗我和知遥会协助其他山门长老守着,等你们回来,我们再给清寒师弟立个碑。清寒师弟一直说喜欢杏花,我在后山种了两株,等开了花,就把碑立在树下。”
慕不尘闻言,一怔。清和喜欢杏花,他在江南的时候就知道。昔年二人有约,待北境的烽烟尽熄,便同去江南看十里杏林。奈何命运弄人,到最后,竟是他亲手碾碎了这桩念想,亲手把清和……
想到此处,他阖上双眼,一语不发,旋即转身离去。
顾以澈遥遥望着那背影。三界皆传,冥尊慕不尘铁血冷硬,统御幽冥魔域,慑得仙门百家日夜寝食难安。可此刻,慕不尘孑然远去的身影,顾以澈却觉得他像荒原里立了千年的残碑,说不出的寥落和孤单。
这时,蔺元枭抱着胳膊走了过来,身边还有清霄阁阁主凌巍。
“景衍会押往焚天谷地牢最深处,封灵脉,锁神元,叫他好好赎罪。流云仙城之时,我帮着景衍做了不少糊涂事,多有得罪。”蔺元枭抱拳朝众人道。
话音落定,一旁的凌巍也微微侧身,端正行了个礼,道:“流云仙城之祸,清霄阁听信景衍之言,失察于前,罪责难辞。凌某愿遣宗门之力,助玄虚剑宗再建事宜,以补前过。”
闻言,玄泠一摆手,道:“流云仙城之事已过,主谋既然是景衍,便不必再和以前的事过不去。”他说着,对旁边的顾以澈眨眼道:“是吧?”
顾以澈微微颔首,对着凌巍与蔺元枭抱拳回礼:“清霄阁向来公允,不再纵容景衍已是大义。焚天谷地牢禁制固若金汤,景衍交由焚天谷看押,玄虚剑宗尽可放心,前事种种,凌阁主与蔺谷主不必介怀。”
待二人施礼告退离去后,玄泠一才转过身,冲顾以澈挑眉道:“焚天谷地牢固若金汤?这话亏你当着蔺元枭的面说得出来。那地牢你还不是给闯进去了?你瞧蔺元枭那脸绷的,肯定觉得你在拿这事暗地嘲弄他。不过蔺谷主现在态度好,倒比往日张牙舞爪的样子顺眼得多。说起来,刚才阵前还见凌子翎跟着凌巍,现在转头不知道去哪了,想必是觉着尴尬不想见你,毕竟你现在……”
玄泠一开始在那一股脑地说话,仿佛又变回那个以前的少年郎。事情告一段落,十年前的真相也浮出水面,他抛去了那些对自己的仇恨。可顾以澈心底还是心悸后怕,如果未来玄泠一恢复了凝川剑灵的全部记忆,会不会继续恨自己。
会不会还愿意对自己笑,待在自己身边?
景衍此刻,正瘫在囚车里,面如死灰。
蔺元枭走过去,低头看着里面的人,道:“景盟主,我蔺元枭这辈子最恨被人当枪使。你教会了我一件事,以后跟人结盟,先看人品再看利益。这一点,倒是多谢你了。在焚天谷地牢里,你就好好赎你的罪罢。”
景衍没说话,眼神里只有阴戾,发出几声干涩的笑,那笑声比哭还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