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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入长安候星罗（第2页）

“看来慕不尘行事，还算不上失度。”顾以澈难得开口附和道。

在延舟的记忆里，自己见惯了天界的双标法度。所谓正邪之分，不过是高高在上的天帝捏在手里的尺子罢了。

几句话后，挽离率先把话头拉回正事，她道：“司星门在城中心，和当朝人界皇室牵扯极深。只是掌门性情古怪，寻常修士递上名帖，连门都踏不进去。”

玄泠一道：“无妨。明日一早，我登门出示玄虚剑宗的信物，应当能得一见。”

“玄公子真是未雨绸缪，住处我已经提前安顿好了。”挽离微微一笑，道：“城西街僻静小巷里有一间小院客栈，人少，最适合暂时落脚。”

“哦？落脚客栈你都备好了，挽离姑娘对人族地界，竟如此熟稔？”玄泠一道。

挽离抬手拢鬓边发丝，看向玄泠一，又撇过去看顾以澈，那笑意又覆上来：“狐族擅察言观色，混迹市井。若不是如此，小女早早便被人捉去了。天道定下的规矩无力反抗，小女只能学着依附，苟全性命。”

顾以澈沉吟片刻，沉声道：“入夜之后，尽量闭门不出。我融魂反噬不稳，夜半易失控，若是闹出动静，定会引来盘查。此番行动，不知天界是否有眼线安排在这片地界，避免打草惊蛇，小心为上。”

商议妥当，三人结清茶钱，混在入城的人流之中进了城。

一踏入长安主城，满眼繁华就扑面而来。

长街两侧商铺林立，酒旗招展，叫卖声、锣鼓声搅成一片。有耍枪卖艺的，附近围了半圈人，叫好声一阵接一阵，热闹得很。仙凡杂居百余年，修真界的痕迹早揉进了市井烟火，不细瞧还真辨不出。

玄泠一自幼就爱踏足俗世，山门有禁制晚归的门规，可玄泠一那会儿就爱拉着顾以澈下山偷耍，两个人每次都到时间差不多了才踩着点回去。

望着街景不由得看入了神，脚步不自觉慢下来，一双眼看哪儿都亮得很。路边糖人摊前排着长队，有花白头发的摊主舀起糖稀，手腕一转，石板上便落出只振翅的凤凰。

玄泠一的目光黏在那糖凤凰上，步子越挪越慢。

顾以澈走在他身侧，目光顺着他的视线扫过糖摊，稍作停顿，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挽离在前头领路，几人穿过的夹道，七拐八绕，停在城西一扇院门前，正是挽离找的落脚点。几人入院。

院子不算大，庭中还种着一棵石榴树，开得正好。挽离交代两句，便推开西厢房的门，回身合上。

夕阳斜斜落进院墙，把影子拉得很长。

玄泠一没回房，趴在正房窗棂上，望着巷口的漫天晚霞。长安城的暮色比玄阳山上见到的还稠，浸了满城烟火。他一直喜欢看这些，看来往凡尘的人。

天边那橘红的光仿佛伸手就能碰着。

身后脚步轻响，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顾以澈走到他身侧，递来一支糖凤凰。

是方才街口看到的那只糖凤凰。玄泠一微怔，接过糖画抬眼看他，一双桃花眼直愣愣看着顾以澈。

“你……你这是什么时候买的？”玄泠一道。

“方才我见你盯着糖摊挪不开眼，顺手买的。”

玄泠一低头看了看糖，又抬头看他。那摊子明明和这里隔了三条巷，他竟没察觉这人何时离过身。他咬一口脆甜的糖凤凰，甜味在舌尖化开。玄泠一眼底漫出笑意，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你还是剑灵的时候就喜欢，一直记着。”

玄泠一嚼糖的动作顿了顿。

远处隐隐传来打更的梆子声，暮色正一点点沉下来。他垂眸看着手里的糖，沉默片刻，再抬眼时，笑意轻浅又真切，道：“是吗？你记得这么清楚。那我当年身为剑灵，还喜欢些什么？”

“还喜欢站在云海玉台的云头，俯瞰凡间的万家灯火。到了凡间，会贪恋满城人间烟火。”顾以澈望着他弯起的眉眼，声音放得柔和。

玄泠一捧着糖凤凰，心口有暖意翻涌。原来从前的他与如今，半分没变，虽然自己的确没有身为剑灵时的记忆，可依旧爱吃糖，依旧爱看这红尘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