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以澈缓缓睁眼,道:“稚童魂魄纯净,是养灵最好的料子。一两桩可以是巧合,可半月八桩,绝不是山野妖邪能做到的。”他撑着桌沿起身,“去巷口看看。”
三人敛了气息,趁夜挤进城西那条破巷。
巷子里挤得水泄不通,火把照得人脸发亮,哭声和焦糊味混在一起。
一个老妇人跪在一户门槛上拍着地面,嗓音嘶哑。堂屋木板床上,躺着个五岁左右的孩童,脸白得像纸,气若游丝。
有两名身着道袍的修士弟子正蹲在床前,掌心星阵银光转了四轮,可孩童半点反应也无。
“星阵已经转了四轮了,灵力一探进去马上被吸干了,这不是普通的妖邪。师兄,我们得回去请掌门,眼下情况不是我们能应付的。”年纪较小的修士道。
玄泠一分人群上前,搭上孩童细腕,道:“在下略懂些法门,我来探探。”
一探,孩童脉相空得像被掏过一般,半分妖气阴气都无,玄泠一意识到,这是灵元被抽的死相,并非怪相!他瞥了一眼顾以澈,面色凝重。
顾以澈见状,了然心道:这个情况,当是建木噬灵之兆。
没再多做迟疑,玄泠一掌心按上孩童眉心,一缕灵气缓缓渡进去。那白光漫过孩童的脸,孩童呼吸渐渐稳了,原本蜷着的小指轻轻动了一下。
“啊,娃动了!娃动了!”
院里登时炸起一片惊呼,屋里一个妇人双手合十连连作揖,嘴里念叨:“活神仙下凡啊!”
“多谢活神仙!多谢活神仙!”那跪在门槛上的老妇人,见到原本没了气的孩子复又活了过来,颤巍巍站起来,哭着要给人磕头,被旁边的人一把扶住了。
两名修士弟子又惊又喜,连忙起身行礼。年长的那个率先作揖,道:“多谢前辈出手施救!我等乃司星门子弟,方才我们试了好几道星阵,所有术法都无济于事,若不是前辈赶到,这孩子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那小弟子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道:“多谢几位道友!敢问三位师从何门?”
可变故就突然撞在这时候发生了。
玄泠一见是司星门弟子,心道刚好,碰上要找的人了,刚准备回话,那小弟子腰间的铜盘猛的嗡嗡地狂转起来,上头铜针剧烈震颤,直直锁定顾以澈。
那小司星门弟子脸色骤变,一掏出腰间法剑,震惊道:“这、这位道友身上戾气深重,莫非是魔——”他话没说完,被年长的师兄一把按住手腕。
“师弟,莫要别妄言。”他转头看向顾以澈,眼神里满是审视。
玄泠一抢步上前,挡在顾以澈身前,笑意浅浅道:“二位小道长不必紧张。我师兄修的是剑修法门,常年与兵刃相伴,剑杀气偏重,不是什么作乱害人的邪祟。方才你们也瞧见了,我们若是有心害人,何必出手救这孩子?”
顺势从腰间取出云鹤尘给予的信物令牌,道:“我等乃是玄虚剑宗弟子,此番专程赶赴长安,想登门拜见天机子掌门。”
一见那令牌,两名司星门弟子脸色登时变了,大弟子立刻躬身行礼,道:“原来是玄虚剑宗的高人!天机子掌门三日前曾夜观星象,推算出近日会有故人携信物前来,特意吩咐我等留意!”
年轻的小弟子也跟着躬身,道:“方才差点冒犯诸位,还望诸位莫怪。只因眼下城内的孩童失魂案迟迟找不到原因,掌门正为此事日夜烦忧。几位若是不嫌弃,可随我们返回司星门,同掌门商议对策。”
顺水推舟,正中下怀。
“也好,可今夜也已经深,我等赶路匆忙,今日且先回住处歇息。待明日再持信物登门拜访司星门。”玄泠一作揖道。
那大弟子收了星阵法器,点头道:“那也好。眼下这边还有其他事要处理,关于孩童的失魂一事,也需要和这里的居民再做交代,那我等便静候几位登门。”
人群散去,那两个司星门的弟子去安排失魂孩童的其他事项,顾以澈和玄泠一先行折返城西小院,走到院中,挽离和二人没再多言,只是进院关上门前,又多看了顾以澈一眼。
玄泠一瞥见了,赶紧拉着顾以澈回屋。关上门,把油灯点亮,二人影子投在墙上。
“这些孩童灵元被抽走的手段,和地狱海炼魂炉的术法同出一脉。我只是猜测,是天界建木的根系,顺着地脉延伸到凡界来了。”顾以澈皱眉道。
玄泠一正把桌案的水拿起,一听这话,也不由得深思起来,道:“你的意思是说,神木根须会本能地向灵气充沛处延伸?这么说的话,长安的确算是凡界灵脉充沛之地。神木无意识吞吐灵气,攫取凡间纯净本源用来滋养枯根。如果再这样任由事态蔓延,那很快整个长安地界都会出事!”
顾以澈抱臂,道:“如今借着孩童失魂案登司星门,顺理成章。进入司星门后,可以请天机子查一查建木根系在凡界蔓延的走向。何况,天机子算到了我们会来。”
“嗯,就这么定。明日一早我们就去司星门,搞清失魂案,再寻机会开口说星河图的事。”玄泠一道。
顾以澈点头应允,二人一夜安稳再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