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路踩着月光,回到了客院。
屋内的烛台还没烧到尾,刚进屋,玄泠一就一屁股坐在条凳上,倒抽凉气。他扯开受伤肩膀的衣料,上头血痂已经黏住了,扯得他皮肉身疼。
他从包袱里翻出来药粉,往伤口上抹。
“我帮你。”顾以澈上前一步,势要拿那瓶药粉。
“别!你别碰我,我自己来就好了,不用麻烦你。”玄泠一侧身,眉峰拧成一团。他不想让顾以澈觉得捅了自己一口子愧疚,索性不想让他再看那受伤的半边臂膀。
指尖沾着药粉一边抹,一边碎碎念道:“顾延舟你平日看着八棍子打不出个屁,一失控就能下死手,所以你下次……控制住自己。我不是每次都能在你身边盯着你的,如果届时没人给你渡灵怎么办?”
顾以澈杵着,目光落在玄泠一后脑勺上,没再说话。
好在玄泠一反应够快,捅了的口子不算太深,但肩头皮肤薄,血痂糊了半个巴掌大,药粉一撒上去瞬间就被血染成暗红,刺激得让玄泠一嘶嘶作疼,但他还是强忍着咬着牙,默默给自己上药。
上完药,玄泠一拉好衣裳。从包袱里掏出了那盒清煞丹,给顾以澈一递,道:“你睡前再吃一颗。司星门的星阵覆盖整个地界,想来是最近城里不太平所以才布的阵,你身上的煞气也会被影响。”
说罢,玄泠一就往门口走,手刚搭上门框,侧身又道:“……别又半夜偷偷跑出去蹲墙角了。”
顾以澈看着他的背影,想说“你别走,留下来”,但话到嘴边又死死咽了回去。
他眼下连自己的戾气都压不住,有什么资格留住玄泠一?万一再失控了,又把他伤了怎么办。
玄泠一见他沉默,回头笑了笑,摆摆手道:“你放心,挽离姑娘就住在隔壁院,有什么情况还能多一个人一起扛。我回我的屋,你今晚好好歇息,明天还得继续查案。”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合上了。
顾以澈还站在原地,攥着那乌木盒,捏紧了。
他垂着眼看自己的手。
就是这双手,真的拔剑,伤了玄泠一。一切不受自己控制,走火中,只能被不属于自己的戾气操控神智,甚至能听到——延舟剑灵的低语。
“你把凝川留下不就好了,明明他反抗不了你。”
“做什么都可以,你可以不在乎其他人,你只要能把他留在你身边就好了,你为什么不这么做?”
“顾以澈,你还在坚持什么清高?这都是你内心最想做的,最卑劣的、最真实的。你为何还要反抗我?你即是我,我即是你——”
一阵又一阵的低语猛然闯入脑海中,顾以澈扶额,神情痛苦。
这不是他的想法,这些念头不属于他。
“……滚。你别想操控我……”他缓缓道。
窗外虫鸣此起彼伏,他站了半宿,直到油灯熬干最后一滴油,火灭了,他才缓缓合眼。
一夜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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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两名司星门弟子就已经候在客院门口了。
一个抱着一本厚厚的册子,上头写三个大字《地脉册》,紧随其后的弟子手里捧着一只青铜圆盘,是司星门独门法器——测灵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