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理了一下衣襟,偏头对身旁的顾以澈嘀咕道:“师兄,下回你再这样得提前打招呼。刚才差点在挽离姑娘面前丢人,这要是传出去,说玄虚剑宗的首席大弟子在井底对同门师弟用强,我以后在宗门里就挂不住面子了。”
顿了一下,见顾以澈不回话,语气里又带上点刻意的正经,道:“咳咳。不过这事是有正当理由的,情况危急,同源剑灵渡灵本来就是最快的正经手段,不是我存心的。”
顾以澈没有戳穿,只是应了一声“嗯”,将剑鞘收回腰,抬腿就走。
“顾以澈你还真是……算了。”玄泠一闷闷道,跟上二人。
三人往里走,根须越来越密,玄泠一指尖摸着岩壁上的根须,忽然开口道:“天界费这么大劲催建木根,就为了吸点凡界灵元?地狱海那边烧魔修,凡界这边吸孩童,我怎么觉着是在赶时间。”
挽离脚步微顿,接话道:“青丘边境去年也出过类似的事。好几片山林的灵气一夜之间被抽干,草木全枯了。族里查了半年没找到根源,只当是地脉异动,现在想来,恐怕也是建木根须伸过去了。”
“合着是遍地撒网啊。先拿这凡界长安城试点,成了再往各处铺。青丘、魔域、人界,下一个是谁?碧水瑶还是玄音阁?等三界灵气都抽干了,建木是活了,三界全成了肥料。”
他忽然停下来,转头看顾以澈,道:“师兄,你说建木枯了这么久,从清和那个时候算到现在也得有一千多年有余,天界为什么偏偏现在急着补?”
顾以澈走在前面,剑鞘拨开挡路的根须,冷道:“因为快撑不住了。建木一旦彻底枯死,天界结界崩塌,天帝在天界树立的所有三界天道也会跟着化为尘埃。他急的不是建木,是天界的天道法则。”
说话间,溶洞已经走到了尽头。
最里面的岩壁上嵌着一座小型法阵,阵眼正源源不断往外散着仙元,催得周围的根须疯了似的蠕动缠绕。
而阵边的石台上,摆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几人凑近察看,玄泠一抬手一翻,那上面的封皮用金漆写着几个字:凡界灵元供养试点长安站。
翻开册子,里面密密麻麻记着数据:抽取灵元量,失魂数量,还有根须蔓延速度。
“三月增设城西第三引流点,四月启动城南分站……这上面写的,全是施阵者的记录,难道说,长安城只是试验点之一?”玄泠一蹙眉道,抬眼看向二人。
最后一页的落款处,还盖着鲜红的印鉴,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批注:试点成效显著,拟下月增设三处试点。
顾以澈盯着那枚印鉴,神色冷冷道:“是李玄卿的辖下。”
“李玄卿?”玄泠一挑了挑眉,道:“谁来着?我没记错的话,好像是那天在魔域结界处说要来抓人的紫衣天官?”
“千年不见,他混成天帝的账房先生了。”顾以澈道。
玄泠一在那册子上翻了两页,啧啧道:“账房先生啊,那他这账记得还挺细。你们看这,‘下月增三处长安、洛阳、江陵。’,他是真把凡界当菜地了不成。”
挽离道:“带回去给天机子掌门看看。有了实证,凡界各大门派才会信,我族青丘那边的账也该一并算上。”
“这阵拆了也是没用的。天界能布第一次就能布第二次,必须得先断了地底的主根,不然治标不治本。”顾以澈摇头道。
三人没多停留,收了那册子,顺着原路往回走。
顺着麻绳爬回地面时,日头已经偏西了。两个弟子守在井边团团转,年轻的那个捧着测灵盘,盘针终于恢复正常,他却脸都白了。
见三人上来,二人上前,那小弟子忙道:“前辈你们可算上来了!方才磁针疯了似的转,我们都怕你们在底下出事!”年长的弟子道:“怎么样?底下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回去再说,这事还真不小。”玄泠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