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载体”。
这是一个独立的、正在不可逆转地形成的、新的生命!
更致命的是,这个快速发育的胚胎,对生存环境的要求正在指数级提升。它需要更复杂的激素时序调控、生长因子精密释放、模拟母体的机械刺激、以及越来越接近真实的营养交换与支撑系统……以斯坎儿个人拥有的、必须绝对隐秘行事的简陋设备和资源,他绝望地意识到,自己最多还能为这个胚胎提供四十八小时的、勉强维持存活的粗糙模拟环境。
四十八小时后,这个由他亲手从细胞融合开始诱导、蕴含着千手与宇智波最纯粹血脉的、堪称奇迹的生命,将因环境不适、营养不良或发育畸形而衰竭死亡。
继续隐瞒,等于亲手杀死它。
不能杀死它。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第二条路。当天下午,扉间一进入实验室,斯坎儿就带着所有影像记录、详细数据,以及那个维持着微小胚胎的便携式恒温装置,找到了正在主实验台前的千手扉间。
“我需要进行一次紧急汇报。关于……Transwell体系的衍生观察实验,出现了计划外的重大进展,以及……我无法独立处理的后续问题。”
他将便携恒温装置推到对方面前,透明的观察窗内,那个微微搏动的原肠胚清晰可见。同时,他快步走到主控台前,将存储单元接入系统,快速调出了关键的影像记录。主屏幕上开始播放——从细胞伪足穿透微孔接触,到融合、分裂,再到早期胚层分化直至形成原肠胚的全过程。
“我在常规监测T-07单元时,观察到了柱间与斑的细胞发生自发接触与融合现象。出于对‘融合’这一现象本身的研究兴趣,我私下进行了进一步的离体培养观察。”斯坎儿的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力求清晰,“在模拟标准体细胞培养环境的过程中,融合细胞并未形成稳定的细胞系或组织团块,而是……走向了完整的胚胎发育路径。现在,它已发育至原肠胚阶段。以我现有的条件和设备,无法为其后续发育提供必要支持。它的生命活动正在衰减,预计支撑时间有限。”
影像定格在原肠胚缓缓转动的画面上。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仪器运转的微弱底噪。
千手扉间的目光,从主屏幕上那个清晰的原肠胚影像,缓缓移到面前恒温装置中真实存在的微小生命体上,最后,定格在斯坎儿脸上。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仿佛一时间完全无法理解眼前所见的一切。紧接着,冰冷的怒意和难以置信的惊愕,在他的眼眸深处剧烈翻腾,让实验室内的温度似乎都骤降了几度。他的瞳孔紧缩如针尖。
他的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刺穿斯坎儿,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千钧的重量:“……你私下进行的‘进一步观察’?你原本,想观察出什么?或者说,你原本,想用这‘融合’做什么?”
斯坎儿迎着他几乎能刺穿灵魂的目光,知道此刻任何迂回、修饰或隐瞒都是最愚蠢的选择。他吐出了那个深埋心底、驱动他一切行动的核心目标:“一个‘载体’。一个能够容纳……灵魂的活体容器。我认为,由他们二人细胞融合产生的基础生命形态,可能具有最高的兼容性与潜力。”
“容器?灵魂?”扉间的瞳孔微微收缩,脑海中瞬间串联起诸多曾被忽略的细节……但他此刻无暇深究这些,更迫在眉睫的是眼前这个荒诞、危险、足以颠覆一切的现实。
他看着恒温装置中那个脆弱又顽强的胚胎,又看向斯坎儿,沉默了大约三次呼吸的时间。这短暂的三息里,无数风险评估、应急预案、后续影响、控制方案在他脑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推演、碰撞、重组。
当他再次开口时,所有剧烈的情绪波动已被压制到近乎不存在,只剩下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属于绝对理性和决策者的决断:
“……我若不管,任你自行其是,以你对达成目标的不死心,是不是打算用各种你能想到的方法继续试下去,直到给我大哥和斑,造出一个家族?”
斯坎儿喉结滚动了一下,但扉间没有给他任何辩解或回答的机会。
“听着,”扉间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这个胚胎,现在由我接管。从现在起,你手中所有与细胞操作、融合实验、乃至任何非授权的生命物质培育相关的行为,必须全部停止。在得到我的明确许可之前,你不得进行任何超出常规监测和维护范围的操作。你要研究‘载体’?可以。但目标、路径、方案、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参数,必须经过我的审核、批准,并在我的全程监控下进行。从现在起,这件事,由我主导。”
“明白。”斯坎儿没有任何异议。他知道从推开恒温装置、播放影像的那一刻起,主导权就已易手。他与扉间的关系,从“助手”与“导师”,骤然变成了“危险源头”与“绝对的控制者”,同时,也是被这个惊天秘密死死捆绑在一起的“共犯”。
首要的共同目标,异常明确:确保这个被暂时标记为‘阿尔法(α)’的意外生命,存活至可以脱离人工环境。
千手扉间没有浪费一秒钟。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快速扫过实验室内的每一件设备、材料、甚至是边角料。
“你,去把备用的大型恒温细胞培养舱搬过来,清空,彻底消毒。”他语速极快,手指向实验室一角那个足有半人高、通常用于批量培养组织的透明舱体。“你,去材料柜,拿三号韧性生物膜、全部的无菌支撑纤维、还有上次封装高活性酶用的惰性凝胶基质。快。”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实验室里只有高效而沉默的操作。器材轻移的细微声响,液体灌注的汩汩声,笔尖在纸上记录参数的沙沙声。
斯坎儿在彻底消毒后的透明培养舱底部,先铺设一层柔软的无菌支撑纤维作为缓冲“床垫”。然后,他小心地将韧性生物膜塑造成一个巨大的囊袋,悬置于支撑纤维之上,再将调好浓度的惰性凝胶基质注入囊袋底部,形成一层稳定、湿润的“基质层”。
另一边,扉间的动作快而精准。他挑选、切割、连接那些特制的透明管路,将它们与微型泵、各类阀门、以及集成在关键节点的微型传感器(压力、pH、温度、溶氧探头)组装在一起,构成一个复杂的封闭循环网络。每一个接口都被仔细校准、密封。
当斯坎儿完成生物部分的构建时,扉间的流体监测与控制系统也完成了最后的连接。两人没有再交流,斯坎儿退开一步,扉间上前,将那些精细的、带有传感器的管路探头,以最小的扰动穿透生物膜,精确置入囊袋内的预定位置。最后,他将那个储存着专用营养液和多种调节储备液的水晶容器,接入系统的主进液口。
“系统封闭检测。”扉间低声道,启动预设的检漏程序。无形的查克拉扫过所有接口,确认绝对气密。“启动基础循环。参数初始化。”
微型泵发出低不可闻的嗡鸣,淡琥珀色的基础营养液开始流入管路,进入悬垂的囊袋,逐渐浸润底部的凝胶,形成一个独立、循环的微型“内环境”。
直到整个系统运行平稳,所有传感器反馈的读数都稳定在预设的目标区间内,扉间才将便携恒温装置移到囊袋上方。
最谨慎的转移开始。两人谨慎地用查克拉进行微操。那个微小的原肠胚被轻柔移出,沿着囊袋内壁滑入温暖、循环着的营养环境中,缓缓沉在凝胶基质表面。
探头持续监测。各项生命体征的数据流开始在主控光幕上稳定地跳动、绘制曲线。
扉间的目光锁死在光幕上。直到那些代表心率、基础代谢的曲线,从转移后的轻微波动逐渐趋向平稳,并最终稳定在预设的安全基线范围内,他才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呼吸,但全部的注意力依旧没有丝毫放松。
“生命体征初步稳定。它需要长期处于这个模拟环境中。”他转过身,看向斯坎儿,那双红瞳里没有成功的松懈,只有冰冷的审视,“从现在起,这套维持系统及其存在本身,是绝对机密。除你我外,任何人不得靠近,不得知晓。所有运行数据,我会亲自监控。你,每日可在我监督下,进行必要记录和环境参数核对。”
“而你其余的一切所谓‘研究’,”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不留任何余地,“必须在此,在我的直接视线或实时监控下进行。你要继续你的‘载体’构想,可以。但首先,我要知道你之前所有的实验数据,每一个细节,包括每一个念头和调整。然后,我们一起,‘重新’规划路径。记住,是‘一起’。”
斯坎儿沉默地点点头。
扉间从主控光幕上移开目光,看向斯坎儿。“你培育那个胚胎时,用的是什么基础培养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