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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楼下的三花（第2页）

脑子里想的是石榴。

石榴是小区门口那家小卖部的猫生的。小卖部老板娘养了一只好看的橘白，春天的时候跑出去，回来肚子就大了。一窝生了四只，石榴是最小的那只，也是唯一一只狸花。我去买酱油的时候看到它们挤在一个纸箱里，四只小小的毛团，石榴缩在最角落，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我就蹲在那儿看了很久。

老板娘说："喜欢？抱一只回去呗，反正也养不了这么多。"

我说我看看吧。然后第二天又去了。第三天也去了。第四天去的时候，老板娘直接把石榴塞进我手里，说："拿走吧，你再来看几天我都不舍得送了。"

石榴在我手心里，轻得像一团棉花。她仰头看着我，叫了一声。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哼哼。

然后我就把她带回家了。

这是五年前的事。

我现在手里没提酱油，面前蹲的也不是小卖部的橘白，是一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三花。但蹲下来的姿势是一样的。

"你是不是在等我。"我说。

她没有回答。她站起来，绕着我脚踝转了一圈，尾巴尖扫过我的裤腿，然后重新坐回树根旁边，尾巴环住前爪，端端正正的。路灯刚好在这个时候亮了，光线穿过树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坐在光斑和阴影的交界处，看起来像一幅画。

然后她把头转开了，开始舔自己的前爪。一下、两下、三下，慢慢舔，不慌不忙。

好了，你可以走了。我就送到这儿。

我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往楼道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她还在那儿，还是那个姿势，低头舔着爪子，没有抬头看我。

刷卡进门的时候，电梯刚好到了一楼。我站在电梯里，门关上的那一刻心里说：

明天不去了。

但这句话我自己都不信。

到家之后我换了鞋，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然后翻开手机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歪脖子树下的三花——叫她小乖吧。*

我说不清楚为什么是这个名字。可能是因为她太乖了——不吵不闹不追不跑，就在那儿等着。

就像她知道我一定会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