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我预想的想得更周到。
"那只猫今天早上来了吗?"
"没看到。"他说,"但它昨天傍晚来了——我放学的时候去看了一下,碗里的粮少了一些。"
"那就好。"
"我在水管旁边放了一个纸盒子。"他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就是——空的,里面垫了几张纸。不知道它会不会进去。"
"它可能不会立刻进去。"
"我知道。"他说,"但总得给它一个选择。"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以后,天已经开始暗了。冬天的天黑得早——四点多的光景,窗外已经是黄昏的颜色,路灯提前亮起来,和灰蓝色的天混在一起。
我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小棠发了一张照片——她家客厅的地板上,一只灰白色的猫蜷在一张旧毯子上,眯着眼。照片里的灯光黄黄的,看起来暖洋洋的。
"云姐家的。昨天拍了发我的。"
我放大看了一下。那猫把脸埋在尾巴里,只露出一个耳朵尖,睡得很沉。
我回了一个大拇指。
走出校门的时候我决定绕到学校后面去看一眼。
石榴树还在原来的地方。水管还在。那根撑旧木板的管子被风吹歪了一点,木板下面露出一小块空出来的地面。地上没有粮,没有碗,没有纸盒子。
水管旁边有一个新的纸盒子。
不是周宁说的那个——是另一个,放在水管靠墙的一侧,纸盒子的开口朝着墙,开口处被一块旧布挡住了大半,只留下一个窄窄的缝。纸盒子上面压了两块石头,防止被风吹走。
我蹲下来往缝隙里看了一眼——里面黑乎乎的,看不清楚。
盒子旁边地上有几粒三角形的粮。褐色的。
是周宁放的。
我站起来。石榴树的枝条在头顶上交错着,细枝干枯得像钢笔画的线条。灰蓝色的天空开始暗下去,变成一种沉重的灰,像冬天自己压了下来。
我往小区走的时候走到歪脖子树那边看了一眼。白碗里的水还是温的——小乖应该还没有来喝过。粮碗里的粮少了一点点——不是吃完的,是几粒被碰撒了,落在碗外头。
是她来过了。
我重新倒了一碗温水放在白碗里。不锈钢碗里的冰还在——一整块,乳白色,我敲了敲碗沿,冰块在里面晃了一下,没碎。
我坐在花坛边上等了一会儿。天暗得更快了,路灯的光已经覆盖了整个空地。对面楼上的灯光一扇一扇地亮起来,橘黄色的,暖色的,隔着玻璃看起来像一幅一幅小小的画。
小乖没有出现。
我站起来,把花坛边沿上的土拍了拍,转身往楼里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歪脖子树的影子在地面上斜着,路灯下白碗泛着微微的光。
今天零下两度。
明天预报是零下三度。
再往后几天,还要更冷。
我上楼的时候手扶着楼梯扶手,金属是冷的——不是结冰的那种冷,是纯纯粹粹的,没有经过任何缓冲的冷,像金属本身的属性在这个温度下全部释放出来了。我松开手以后整个掌心都是凉的。
开门的时候我听到二八在屋里叫了一声。
我把围巾解下来挂在玄关的挂钩上。白色的围巾在暗处亮着,像一条安静的记号。
石榴蹲在窗台上,脸贴着玻璃看外面。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往楼下看——路灯下空地空荡荡的,风吹过树梢,干枯的枝条轻轻地抖了一下。
歪脖子树下面什么都没有。碗在那里。粮在那里。水在那里。
但小乖不在。
她可能已经来过了,吃了粮,喝了水,又回去了。
也可能晚一点会来。
我站在那里看着楼下看了很久。
石榴用头轻轻顶了一下我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