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的第一个周一,赵阿姨一大早就来帮江鸢收拾东西
不是出院,是转院
周医生早上查房的时候说得很简单:“BL这边的治疗暂时告一段落,建议转去C市的第一人民医院,那边的肾内科更对口”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和平时问“昨晚睡得好吗”一模一样
江鸢点了点头,说“好”
赵阿姨沉默地把江鸢的衣物一件一件叠好,放进那个帆布袋子里
她的动作很慢,叠一件,停一下,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很大力气才能完成的事
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和来时一样,棱角分明,像豆腐块
王阿姨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最后走进来,帮赵阿姨一起收
两个阿姨没有说话,但配合得很默契——一个叠,一个装,一个拉上拉链,一个把拉链头塞进布套里怕划伤手
小晗坐在自己床上,抱着膝盖,眼睛一直看着江鸢
她没有说话,但嘴唇在发抖
陆辞摘下耳机,走到江鸢床边,把一本书放在她床头柜上
“这本你还没看完,”他说,“带着吧”
江鸢低头看了一眼——《活着》
陆辞之前借给她的那本
她翻了翻,书签还夹在之前的位置,三分之二的地方
“我没看完,”江鸢说,“我先还你吧,到了那边再买。”
“不用,”陆辞说,“你带着,看完了告诉我,我去C市找你拿”
他说得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江鸢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把书放进袋子里
沉默的姐姐从头到尾没有动,她躺在床上,面朝墙壁,被子拉到下巴
我站在窗边,看着窗外
雪已经停了,地上薄薄一层白,被踩出许多脚印
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冰凌,阳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像一串串碎玻璃
江鸢收拾完了,走到我旁边
“你帮我看看,”她说,“有没有落下的东西”
我扫了一眼她的床头柜
水杯、纸巾、充电器、那盒没吃完的牛奶糖——赵阿姨之前给她的,她一直没吃,放在角落积了一层薄灰
“牛奶糖,”我说,“带上吧”
她看了一眼那盒糖,摇了摇头:“不带了,给你吧”
她从床头柜上拿起那盒糖,放在我手心里
糖纸还是白色的,上面画着一头奶牛
和两个月前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