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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奈理纱(第1页)

我叫奈理纱。

我们的家族游离于世俗之外。相比与和人联系,我们更愿意和最原始的那片土地保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们能看到死去之人的亡魂,能感受到命运的丝线。

那名为因果的血红色的线将万事万物紧紧相连,把世界织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死去之人,灵魂会有三日的徘徊,做最后郑重的道别。

但我们有我们的规矩,即使看到了也不得出手干预,不能被任何人发现,包括死去的人。我们知道那个人的灵魂就在那里,但甚至都不能将视线聚焦到灵魂上。灵魂也是能看见的,一旦被发现或做出什么打破常规的行为,因果即破,我们会永世失明,沦落为一个最普通的瞎子,直至身死缘灭。更严重的是,我们不能和别人走太近,命运线是会波动的,会影响到身边人。小时候我并不知道原因,只是听从勒令,不与任何人交朋友。

那我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我小时候也问过父母这个问题,他们告诉我,是为了土地的平整,平息那些怨魂的妄念,让阴阳两世按照正常规律运转。一旦有灵魂愤慨不息,要化为怨魂散布于世间报复人类,格杀勿论。

这才是我们的职责。

六岁那年,我第一次被牵引着爬上数千级台阶。小小的布鞋踩过石阶上细碎的苔花,能听见头顶不知哪里挂着的铜铃,被山风吹一声,响一声。这座山叫缘台山,供奉着我们敬仰的神明,也供很多德高望重的前辈居住。台阶盘山而建,两旁都是浓密的树荫,有时也变为摇曳的竹林,不变的是都系满大大小小的红绸。风一兜过来,满眼浓绿像荡漾的春水,几千尾红金鱼滑行过衣边。

他们说,每过三年都要来拜一次,记住了吗?

我点头,用手指着那些红绸,这是什么?

他们快把我的手指压下去,又做了个"请"的手势,对祖辈不能用手指!这些都是祖辈们仙去之后斩不断的红尘,是无处消散的缘分。

我听不懂,装作听懂的点了点头。后来我知道,我们这些人因为天赐的血脉与普通人不同,是入不了轮回的,虽然一生很长,可走错了就再也回不了头。死了以后,我们身上因果的红线也不能随风散去,只能让它们暂居于此。

原来,这就是我的结局啊。

我已经不记得年幼的我第一次是怎么拖着酸痛的腿坚持着一步步走到山顶的了。殿前挂着一块牌匾,写着鎏金的苍劲有力字迹"红线台"。香火的烟从四面八方漫过来,里面的铜炉里插满了香烛,烛泪一层覆一层,像无数只手掌在无声地合十。金樽在案,铜盏成行。香火这么旺盛,前来供奉的人却不是很多,一路走来只看见一位跪在蒲团上久久不起的妇女。

她也和我一样是按时来供奉的吗?还是她有什么要说给神明听的呢?

我好奇的收回目光,跨过最后一道门槛,真正看见神明塑像的那一刻,牢牢地钉在了原地。

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呢,我不知道。

室内没有窗,只有长明灯的光亮从四面八方拢过来,将那座雕像托在昏暗的中央。与一般供奉的威风凛凛不怒自威的塑像不同,这是一尊女性的坐像,约莫两人高,姿态端正温和。她微微低垂着头,面目恰好隐入灯光的阴影里,看不分明——却能看见她额前及两侧细碎的发丝,每一根都被匠人用刀尖细细追出来;能看见她搁在膝上的手指纤长,指甲圆润饱满,仿佛下一秒就会轻轻抬起,拂去谁额前的红尘。

我甚至不敢直视她的脸,慌忙低下头去,这种直白的打量对神明来说可能不礼貌。尽管如此,我想,她的神情一定也是倾听的,宽谅的。

他们说,她是缘引神。

我学着他们跪下,膝盖撞在柔软的蒲团上,那一瞬间,我恍然觉得有谁的目光穿过了香火与长明灯,正静静落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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