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得怎么样?”妈妈开口第一句。
“还行。”
“还行是第几名?”
“……没出排名呢。”
“你上次掉到第八名了你知道吗?你自己看看你这个学期的状态——”
“行了行了,孩子刚考完。”爸爸难得说了一句,发动了车。
季眠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心想,今晚大概不会太好过。
但她没想到,暴风雨来得这么快。
车还没开出去两条街,爸妈就吵起来了。起因是什么季眠没听清,好像是谁先说了谁的不好,然后话赶话,音量越来越大。
“你当初就不应该辞职!你看看你现在,一个月挣那几个钱——”
“我辞职不是为了带孩子?孩子你管过吗?”
“我带没带你心里没数?季眠你说,你妈管过你吗?”
季眠坐在后座,手指攥紧了书包带子。
她不想回答。这种问题从小到大被问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陷阱。她说谁都不对,说谁都是另一个人的怒火烧到她身上。
“你哑巴了?”妈妈扭过头来看她,眼睛里有火。
“我——”
“靠边停吧。”妈妈忽然对爸爸说,“你走吧,我带季眠吃饭去。”
爸爸把车停在路边,季眠跟着妈妈下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爸爸在车里骂了一句什么,然后车子开走了。
妈妈拉着她的胳膊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你看看你那个爸。”妈妈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种季眠熟悉的、潮湿的怨气,“一辈子没出息,就会跟我吵。你知道我为什么心烦吗?我一看见你,我就想起他。你们爷俩长得多像啊,那个眼睛,那个嘴——”
她没说下去,但季眠听懂了。
一看见你,我就心烦。
这句她在小时候就听过。那时她大概五六岁,半夜被噩梦惊醒,走到妈妈房门口,听见妈妈在打电话:“……我真的看见她就烦,跟她爸一模一样……”
她当时没敢进去。
现在她也没敢说话。
她就站在那里,低着头,手攥着书包带子,指节发白。
那个瞬间,季眠没有注意到,她们已经走到了一家小饭馆门口。也没有注意到,饭馆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狼尾短发的女孩。
沈夜今天被朋友拉出来吃饭,她不太想出门,但还是来了。饭吃到一半,她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然后就看见了那一幕。
一个女人拉着一个女孩站在路边,声音很大,大到隔着玻璃都能听见几个词。
“……烦……看见你就想起你爸……”
那女孩低着头,身体微微缩着,像一个在暴风雨里无处躲藏的小动物。
沈夜认出了她。
是酒吧那个。
那个被灌酒的圆脸女孩。
后来她又在学校里见过几次,总是低着头走路,抱着一摞书,和人说话的时候笑眯眯的,看起来很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