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上周你出去了两次,这周才周六你又出去了。”爸爸的声音不高不低,“你到底跟谁出去的?”
季眠的嘴唇在发抖。她不能说沈夜。不能说“我跟一个女生出去”。因为她知道,说出来之后,事情只会更糟。
“同学。”她重复了一遍。
“什么同学?男同学女同学?”
“女的。”
“叫什么?”
季眠咬着嘴唇,不说话。
“你看看,她连名字都不敢说。”妈妈在旁边冷笑,“肯定有问题。”
季眠站在客厅里,被两个人的目光夹击着。她觉得自己的皮肤在一点一点地变薄,薄到里面的骨头都要露出来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那双白色的帆布鞋在灯光下干净得刺眼。
“把手机拿来。”妈妈忽然说。
季眠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惊恐。
“妈——”
“拿来!”妈妈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现在,立刻,把手机给我!”
季眠站着没动。
妈妈走过来,直接伸手去掏她口袋。季眠本能地躲了一下,妈妈的手空了,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
“你敢躲?”妈妈抬手就要打过来。
爸爸在旁边没有动。没有拦,没有说话,就是站着,看着,像一个旁观者。
季眠的手在发抖,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茶几上。
妈妈一把抓起手机,翻了几下。季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和沈夜的聊天记录,那些截图,那个“她的”相册。
但妈妈翻的是通话记录和短信。她不怎么用微信,不太会翻别的。
“密码多少?”妈妈问。
“0126。”季眠说了一个假的。
妈妈试了一下,没打开,瞪了她一眼:“你骗我?”
季眠低着头,不说话。
“我明天去找人解开。”妈妈把手机收起来,“你回屋去,这几天别出门了。”
季眠站在客厅里,没有动。
“我让你回屋去,听见没有?”
季眠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她没有开灯,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然后她慢慢地蹲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腿间。
她没有哭出声。她已经学会了哭不出声。
眼泪一颗一颗地掉在地板上,没有声音。
她在黑暗里坐了不知道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个小时。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妈妈的声音、爸爸的眼神、那些话——“勾引”“乱搞”“什么都不是”——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地转。
她站起来,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巾,擦了擦脸。然后她拿上外套,打开房间的窗户。
二楼的窗户,下面是一小片草坪,不高,跳下去不会受伤。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季眠翻出窗户,踩着空调外机,跳到了草坪上。落地的时候脚崴了一下,有点疼,但她顾不上。她从小区的侧门出去,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半夜十一点半,街上几乎没有人。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她没有穿那双帆布鞋——来不及换,穿的是家里的棉拖鞋,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很快就被路面的水渍浸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