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钟。然后松开。
沈夜的手没有收回去,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慢慢插回了口袋。
季眠快步走进自己的教室,在座位上坐下来,把脸埋进胳膊里,笑了很久。
开学第一周,气氛就变了。
倒计时牌挂在了每个教室的前面——“距离高考还有118天”。红色的数字像一只眼睛,盯着每一个人。走廊里大声说话的人少了,课间趴在桌上睡觉的人多了。老师的语速变快了,作业的厚度变厚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一句话:来不及了,还要再快一点。
季眠的桌子被试卷和复习资料堆满了。她用不同颜色的记号笔在日历上标出了每一次模拟考的时间,红色的、蓝色的、绿色的,像一幅抽象画。
她的成绩稳定在年级前十,班主任对她寄予厚望,几次找她谈话:“季眠,你是能冲击985的,最后这几个月不要松懈。”
季眠点头,说“知道了”。
但她心里想的不仅仅是985。
她想的是沈夜。
沈夜的成绩她一直没问过,不是不想知道,是不敢知道。她怕知道之后,会发现自己和沈夜之间的距离不只是几层楼,而是几百公里。
但有些事,不问也会知道。
开学第二周的周三,季眠去三班送牛奶的时候,发现沈夜的桌上放着一本数学辅导书。不是小说,是辅导书。书页翻到了一半,上面用铅笔画了几道线,旁边写了几个字——季眠认出了沈夜的字迹,小小的,有点潦草,但认真。
她把牛奶放在桌上,多看了那本书一眼。
周五,季眠又去三班。沈夜不在座位上,但桌上的东西变了——辅导书旁边多了一本英语单词本,封面已经卷了边,像是被翻了很多遍。
季眠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你看什么呢?”陈屿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袋薯片。
“沈夜最近……在学习?”季眠问,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陈屿嚼着薯片,含混地说:“你不知道?她上学期后半段就开始学了。天天晚上看书看到很晚,我找她打游戏她都不来。”
季眠的心跳了一下。
上学期后半段。那是她们在一起之后没多久。
“她成绩怎么样了?”季眠问。
陈屿想了想:“上次月考她考了多少来着……好像班级三十多名?以前她都是倒数的,这回往前蹿了一截。老李——就是我们班主任——还专门找她谈过话,问她是不是开窍了。”
三十多名。在普通班,三十多名不算好,但对沈夜来说,已经是巨大的进步。她以前是倒数后十名,有时候干脆不交卷。
季眠站在三班门口,手里还握着一盒没送出去的牛奶。她的心里涌上一种复杂的感觉——高兴,但不是那种纯粹的、简单的高兴。高兴里面裹着一层酸涩,像糖衣包着的药。
沈夜在努力。沈夜在她看不见的时候,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对着数学题皱眉,背着那些枯燥的英语单词,一笔一画地写着什么。沈夜从来不说。她不会说“我在为你努力”,她只会把辅导书翻开,把单词本翻烂,然后在考试成绩出来的时候,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抄的”。
可是陈屿说了,沈夜不抄了。
季眠转身,在走廊上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她靠着墙,拿出那部旧手机,给沈夜发了一条消息。
【你最近是不是在学习?】
过了一会儿,沈夜回了:【谁说的?】
季眠:【陈屿。】
沈夜:【他嘴真大。】
季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夜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季眠以为她不回了,正准备把手机收起来,屏幕亮了。
沈夜:【想和你上一个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