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从118变成97,从97变成76,从76变成51。季眠的牛奶盒上的便利贴从一道题变成两道,从两道变成三道。沈夜的成绩在慢慢往上爬,不是突飞猛进的那种,而是一点一点的、稳稳当当的那种——像一个人爬楼梯,不急不躁,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三模的时候,沈夜考了班级二十一名。
季眠看到成绩单的时候,差点在三班教室里跳起来。但她忍住了,只是把牛奶放在沈夜桌上,在便利贴上写了一句话:
“二十一名。进步了十名。你太厉害了。”
沈夜看了便利贴,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拿起笔,在便利贴背面写了一行字,推回给季眠。
季眠拿起来看,上面写着:
“离你还很远。”
季眠握着这张便利贴,走出去,走到走廊尽头,靠着墙,把脸埋进手心里。她没有哭,但她的心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满到快要溢出来。
离你还很远。沈夜写的不是“追不上你”,不是“算了”。她写的是“离你还很远”。意思是——我知道有多远,但我还在走。
季眠把那张便利贴折好,放进了校服最里层的口袋里,和那张“戴着呢”的纸条放在一起。
四月来了又走了。五月来了。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变成了30。
教室里的空气越来越稠,连呼吸都觉得费力。季眠的黑眼圈越来越重,沈夜的黑眼圈也越来越重。她们见面的时间变少了——季眠要上晚自习,沈夜也要上。有时候一整天只能在中午见一面,有时候连中午都没有。
但每天早上的牛奶没有断过。便利贴也没有断过。
季眠会在上面写:“加油。还有30天。”或者“今天背fident,自信的。你很棒。”或者只有一道数学题,答案写在背面。
沈夜有时候会回,有时候不回。但季眠知道她看了,因为第二天牛奶盒上的便利贴会被撕掉,换成一张新的。
有一天,季眠在三班门口的公告栏上看到了沈夜上次月考的成绩单——班级十九名,年级二百三十一名。
她看了很久。
二百三十一名。还是离她很远。季眠是年级第七,年级第七和年级二百三十一名之间,隔着一百多个名字,隔着一本线和二本线,隔着一座很难很难翻越的山。
但沈夜已经爬了一半了。从倒数,到班级三十多名,到二十一名,到十九名。她一步一个脚印地往上爬,不声不响,不诉苦,不邀功。
季眠想起开学那天,沈夜说“想和你上一个大学”。那时候她以为那是一句很远很远的话,远到看不见。但现在她忽然觉得,也许不远了。也许就在那100多天的倒计时里,沈夜已经把距离缩短了三分之一。
也许再给沈夜一点时间,她真的能做到。
季眠站在公告栏前,身后有人走过,有人叫她“季眠”,她应了一声,但没有离开。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着那部旧手机,很想给沈夜发一条消息,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你进步了”太轻了。说“我为你骄傲”太正式了。说“我爱你”太大声了,在这个安静得让人窒息的五月。
最后她只发了一条:【牛奶喝了。便利贴看了。】
沈夜回了:【嗯。】
季眠:【今天的题会做吗?】
沈夜:【会。你写的答案太详细了,比老师写的还详细。】
季眠看着这条消息,笑了。她站在公告栏前,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笑着,眼眶里有泪。
然后她转身,走回自己的教室,坐下来,翻开数学卷子。
窗外,五月的风把梧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新叶已经长得很茂盛了,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在课桌上洒下一片碎金。
倒计时30天。
她要用尽全力,考出一个好成绩。不是为了妈妈,不是为了班主任,是为了——如果沈夜真的爬上了那座山,她要在山顶上,伸出手,拉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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