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周结束的那天下午,季眠走出考场,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拿出手机,沈夜的消息已经发过来了:“考完了?”季眠回:“考完了。你呢?”沈夜:“昨天就考完了。”季眠:“那你昨天怎么不跟我说?”沈夜:“怕影响你最后一门。”
她们约好晚上一起去酒吧。不是高中时那家,是大学附近的一家清吧,装修简约,灯光昏暗,放爵士乐。沈夜的朋友和季眠的朋友都会去——算是考完的庆祝。
季眠回到住处,洗了澡,换了衣服。她穿了一件奶白色的毛衣,深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散着,别了两个小发卡。她对着镜子照了照,又涂了一层薄薄的唇膏。沈夜已经换好衣服了,坐在沙发上等她。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灰色的T恤,狼尾短发长了一些,已经到了脖子的长度,被她随意地拨到耳后。
“走吧。”沈夜站起来。
“等一下。”季眠走过去,帮沈夜把外套领子翻好,又把她耳边一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沈夜站着不动,任她摆弄,眼睛一直看着她。季眠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了:“看什么?”“看你。”沈夜说。季眠拍了她的胳膊一下:“走了走了。”
到了酒吧,朋友们已经到了。
陈屿还是老样子,穿得花里胡哨的,一见到沈夜就喊:“夜哥!这边这边!”彤彤也来了,头发染成了深棕色,笑起来虎牙还在。季眠的室友们也来了——林晚、苏糖、周念。
季眠给沈夜介绍她的室友:“这是林晚,东北的。这是苏糖,本地的。这是周念,我们班第一。”林晚大大咧咧地伸手:“你就是沈夜啊?久仰久仰。”沈夜和她握了一下手,点了一下头,没说太多。林晚事后跟季眠说:“你对象好冷啊。”季眠笑着说:“她只是话少。”林晚说:“话少但是帅。”季眠没反驳。
苏糖好奇地打量沈夜,凑到季眠耳边小声说:“就是她啊?手链那个?”季眠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手链?”苏糖笑了:“你手机壁纸啊,那双戴着黑色手链的手,你以为我们没看见?”季眠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周念在旁边默默喝饮料,看了沈夜一眼,对季眠说:“她气质很好。”季眠问:“什么气质?”周念想了想:“安静。”
陈屿还是那个话痨,很快就和季眠的室友们混熟了,拉着林晚划拳,输了的喝酒。林晚酒量好,喝了三杯面不改色,陈屿已经开始大舌头了。彤彤坐在季眠旁边,小声问她:“你们现在挺好的?”季眠点头,笑了。彤彤说:“夜哥自从跟你在一起之后,变了好多。”季眠问:“变了什么?”彤彤想了想:“以前她什么都不在乎,现在会在乎了。在乎你,在乎成绩,在乎以后。”
季眠转头看沈夜。沈夜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瓶啤酒,正在听陈屿说废话,表情还是那种淡淡的,但她的左手放在桌下,搭在季眠的腿上,拇指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季眠把手伸下去,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在桌子底下,没人看见。
后来大家起哄让沈夜和季眠喝交杯酒。季眠红着脸说“不要”,陈屿说“必须的必须的”,彤彤在旁边拍手,林晚喊“喝一个喝一个”,苏糖拿出了手机录像。季眠看着沈夜,沈夜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端起酒杯。
两个人手臂交缠,喝了那杯酒。周围的人在起哄,在鼓掌,在吹口哨。季眠觉得自己脸上能煎鸡蛋了,但她没有松开沈夜的手。酒有点苦,但沈夜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很亮,亮到季眠觉得这杯酒是甜的。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大家三三两两地散了,陈屿被彤彤架着走,还在喊“夜哥我还能喝”。林晚拉着苏糖和周念先走了,走之前冲季眠挤了挤眼睛。
季眠和沈夜走在回住处的路上。十一月的风很冷,季眠缩了缩脖子。沈夜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肩上,和以前一样。沈夜的外套很大,把季眠整个人裹住了,全是沈夜的味道。
“冷吗?”沈夜问。
“不冷了。”季眠说。
她们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季眠穿着沈夜的外套,沈夜穿着薄T恤,两个人并肩走着,影子交叠在一起。
“沈夜。”季眠叫她。
“嗯。”
“我今天很开心。”
沈夜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她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握住了季眠的手。
季眠笑了,把手插进沈夜的指缝里,十指相扣。
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她们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风很大,天很冷。
但两只手交握在一起的地方,是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