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只鹅是村集体的。这么好些年了也没丢,这怎么才几天就丢了呢。”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玉米须,“报警吧。虽然鹅不值几个钱,但那是村集体的东西。村集体的东西丢了不报警,以后谁家的东西丢了都不报警。”
奇子打了报警电话。接电话的是个声音很好听的女声,听完情况后说会尽快派人过来。奇子挂了电话,站在村支书院子里等。
等了快两个小时,一辆警车才从土路上颠过来。车上下来一个民警,看样子三十来岁的样子,听口音是本地人,下了车先跟村支书握了握手,然后让奇子带路去看现场。
奇子稍微愣了一下,但是没有多说什么,带他们去了燕贺潭边。潭边的草丛里还有鹅踩过的印子,几根白羽毛粘在草叶上。这名警官蹲下来看了看,又站起来看了看周围的围栏。
“这有围栏,人怎么进去偷的呢?不过鹅不是鸡——鹅会叫,陌生人靠近鹅肯定叫,你晚上就没听到什么动静?。”
“是有围栏,但西北角控制室那里的后门还没封。还有,这俩鹅在村里养了很多年了,不怕人,也不叫。”奇子如实答道。“不过我有安装监控,你可以调取一下。”
“村里有人养鹅吗?”警官合上本子,没有理会奇子,看了一眼村支书。
“没有。就这两只。”
“这事我记下了。不过说句实话,两只鹅的案值不大,就算找到了人也就是教育几句。你们村里要是有人看到什么线索,随时打我电话。”
傍晚时分,天明的羊群从山上下来了。头羊的角在夕阳里镀了一层金边,步态一如既往地沉稳。后面的羊群密密匝匝地铺满土路,那只耳朵上有黑斑的小羊现在已经走得很稳了,不再往沙棘丛里跑。天明蹲在大石头上,放羊铲横放在膝盖上。奇子走过去蹲在旁边。
“天明叔,潭边那两只鹅不见了。”
“嗯。早上我放羊的时候就没看见。”天明把铲子拄在地上,“那两只鹅在村里住了好些年了。我以前放羊回去有时候它们会跟着羊群走一段——大概以为羊也是鹅。后来发现羊跑得比它们快,就不跟了。”
“你知道是谁偷的吗?”
天明歪着嘴想了想。“我没看见。不过昨晚四子家那条狗叫了好一阵。”他把放羊铲横放在膝盖上,拇指摩挲着铲柄上那片被手汗浸得发暗的木纹,“四子那个人,大概率不会自己偷。他脑子一根筋,没人叫他偷他不会偷。但有人叫他偷,他也不会拒绝。”
晚上,老李来了。奇子做了红烧鲫鱼——鱼是奇子前几天从燕贺潭里钓上来的,剩了两条养在水桶里,今天刚好够一顿。老李吃了一口,说今天这鱼烧得偏咸。奇子说盐放多了。老李说不是盐放多了,是你心里有事。
奇子把鹅丢了的事说了一遍。从早上发现鹅没了一直说到民警来现场勘查。
“四子就是以为有秃手撑腰太狂了。”老李说,放下筷子,“他家那条黑狗也跟着狂得没边。。”
“你觉得是四子偷的?”
“四子自己不会偷。但秃手让他偷,他就会偷。”老李把鱼刺吐在桌上,“秃手不会自己来。他没手,抓不住鹅。鹅这东西滑得很,有手的人抓它还得两只手一起上。秃手抓不了鹅。但他能叫人抓。四子力气大,以前喂过鹅,鹅不怕他。只要秃手说一句‘把鹅抓回来’,四子就能把鹅抓回来。”
“那个警察又是怎么回事?”
“都是本地的,好说话。”老李把筷子放下,“都是乡里乡亲的,也不是什么大事,指定是先让村里自己解决。”
奇子沉默了一会儿。
“村里人知道是四子偷的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四子脑子不好使,平时也不偷东西,大家都知道。偷鹅这种事,大家会说他是被秃手支使的。骂归骂,没人会真找他麻烦。”老李把烟卷叼在嘴里,“但村里人你别看平时吆五喝六的,其实还是很惧怕公家的。你报了警,四子听说警察来了,他肯定害怕。”
老李走了之后,奇子坐在集装箱门口倒了杯茶。
茶喝到第二泡的时候,东面山里传来了狐狸叫声。
和之前一样——先是一声拖长了尾音的窃窃私语,从东山脊那边开始,一路往下,越来越近,停在营地东面不远处的黑暗里。叫声持续了一阵,然后停了。
规律还是那个规律。旺财依旧没有反应。
奇子掏出了他的小本本,在上面写下:
”从我认识任四开始,这个莽汉就很张狂,但是没人指使他,他自己也不会做坏事。
而任四一直以秃手马首是瞻,估计秃手是因为上次石头的事情还在怀恨在心,现在想把弄丢村集体财产的罪名安在我身上。按他的尿性,说不得还会发动舆论战把我赶走。
只是他没想到任四会这么张狂,坏了他的计划。现在我通过村支书报了警,跟这件事撇清了关系。之后的任四,大概会把鹅还回来。
秃手的账本里肯定会记上我这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