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笔记本的厚度在增加。
它从一本普通的软皮本,变成了两个女孩之间的地下通信网络。陆遥在正面写,赵迟遇在背面批注;或者陆遥在奇数页写,赵迟遇在偶数页回。她们发明了一套规则:
1。不写名字,只写日期和天气。
2。不涉及”喜欢”或”爱”等词汇。
3。每页必须有至少一个”非标准答案”。
4。周三晚上交换,周四早上归还。
规则是赵迟遇定的。她说:“没有规则,笔记本会失控。失控意味着被看见,被误解,被没收。”
陆遥同意。她其实不喜欢规则,但她喜欢赵迟遇制定规则时的样子——眉头微皱,嘴唇轻抿,像在解一道必须全对的题。
笔记本里的内容越来越丰富。陆遥写她的混沌世界:班主任的卷发,张磊的鼾声,窗外冬青丛里的麻雀,食堂阿姨抖勺子的手法。赵迟遇批注她的精确世界:麻雀的数量是三只,不是”几只”;抖勺子的角度是45度,导致每份菜减少约15克;张磊的鼾声频率是50赫兹,接近工业噪音。
“你把一切都变成数字,”陆遥写,“数字不浪漫。”
“数字是另一种浪漫,”赵迟遇回,“比如137步,比如32下咀嚼,比如0。618。这些数字只有我们知道,所以是私密的浪漫。”
“那你能把我们的关系变成数字吗?”
赵迟遇停了很久。那一页空白了三天,像一道解不出来的题。第四天,批注出现了:
“关系=周三×白菜豆腐×137步×0。618。变量:陆遥,赵迟遇。定义域:高一(7)班。值域:未知。此公式不适用于非周三场景,尝试扩展会导致错误。”
陆遥盯着”未知”两个字。她觉得那是整本笔记本里最浪漫的词。未知意味着可能,意味着还没有被计算出来,意味着未来还存在。
她开始挑战定义域。她在笔记本里写:“如果定义域扩展呢?比如周二?比如周末?”
赵迟遇回:“定义域扩展需要新的公理支撑。现有公理只有值日表。没有新公理,扩展是非法的。”
“那我们能创造新公理吗?”
“不能。公理不是创造的,是发现的。也许有一天会发现,但现在,只有值日表。”
陆遥感到某种挫败。她想把值日表撕了,把周三变成每一天。但她不敢。她害怕赵迟遇说的”失控”,害怕被看见,被误解,被没收。
11月底,期中考试后的家长会。陆遥的母亲来了,赵迟遇的母亲也来了。两位母亲在走廊里交谈,陆遥和赵迟遇在教室里擦黑板——不是周三,但她们主动留下了,因为家长会结束后教室需要打扫。
“你妈和你像吗?”陆遥问。
“不像,”赵迟遇说,“她是会计,比我更精确。她连我的步数都要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