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在数学楼的会议室进行。
会议室很小,一张长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块黑板。黑板上写着公式,像某种古老的咒语。陆遥坐在椅子上,打开录音笔,摆出记者的姿态。
“赵迟遇博士,”她说,“首先恭喜您在拓扑学领域的突破。能向普通读者解释一下,什么是’粘连边界’吗?”
赵迟遇坐在她对面,中间隔着长桌,大约一米。一米是合法的,是记者和采访对象的标准距离。
“粘连边界,”赵迟遇说,“是指两个空间在边界处共享某种结构。它们内部不相交,但边界接触。接触点,是它们唯一的连接。”
“能举个例子吗?”
“比如,”赵迟遇看着她,“两个房间,共用一堵墙。墙是边界,房间不相交,但墙让它们粘连。或者,两个人,生活在不同的城市,但共享一段记忆。记忆是边界,让他们粘连。”
陆遥的笔顿了一下。她知道赵迟遇在说什么。
“您的研究灵感来自哪里?”
“来自一位高中同学,”赵迟遇说,“她证明了伪命题的不可证性,从而证明了模糊地带的存在。模糊地带是粘连边界的一种形式。”
“这位同学现在在哪?”
“在上海,”赵迟遇说,“做记者。她今天来采访我。”
陆遥抬起头。她们隔着一米,隔着长桌,隔着录音笔。但那一米在缩小,像拓扑变形。
“赵老师,”陆遥说,“这个问题不在提纲里。您和这位同学,现在是什么关系?”
“拓扑学上的关系,”赵迟遇说,“同胚。形状不同,但共享同一个洞。或者,用她的语言,是过期罐头。密封,发酵,不过期。”
陆遥关掉录音笔。采访结束了,或者说,采访从未开始。她们一直在进行另一种对话,用拓扑学,用罐头,用137步。
“采访结束了?”赵迟遇问。
“结束了,”陆遥说,“现在,我想做非法的。”
“什么非法?”
“确认0。618,”陆遥说,“确认密度。确认七年后,我们的连续性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