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落在物理题的演算步骤上,笔尖迟迟没能落下新的字迹。汪林言强行把目光钉在纸面,脑子里却早已彻底脱离了公式与逻辑,翻来覆去复盘着近来发生的一切。
方才胸腔里急促的心跳还余韵未消,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掌心。她索性不再勉强自己做题,任由思绪肆意蔓延,一桩桩、一件件,顺着记忆慢慢梳理。
最先冒出来的,是课堂上老师们一次又一次的打趣。
从班主任直言运动会上的陪伴绝非普通情谊,到各科老师有意无意把两人凑成一组、话里话外撮合调侃,每一次明里暗里的玩笑,语气都轻松又善意。她起初还会局促地辩解,反复强调只是同桌、只是朋友。
可云初雨呢?
汪林言细细回想,从没有见过对方流露出半分不悦、尴尬或是抵触。
被老师当众调侃时,云初雨大多只是淡淡弯起唇角,神色从容坦然,既不刻意回避,也不慌忙撇清关系。偶尔被问到感受,回答也温柔婉转,坦然收下那份独有的亲近。哪怕周围哄笑声四起,她也依旧安之若素,眉眼间只有浅浅的笑意,从来没有过半分被冒犯的疏离。
再想到班里同学日复一日的起哄。
课间的打趣、自习课偷偷的议论、刻意留出的独处空间、分组时默契的捆绑……全班明目张胆地磕着两人的相处,动静不算小。换做旁人,被这般不间断地玩笑调侃,多多少少都会觉得不自在,甚至会主动划清界限。
可云初雨从来没有。
她任由大家说笑,任由旁人投来打趣的目光,依旧照常和自己并肩刷题、互相讲题、朝夕相伴。运动会后两人走在一起,沿途有外班同学指指点点说笑,她也只是步履平稳,神态自若。就连刚才自习课俯身帮自己整理乱糟糟的抽屉,被全班悄悄围观,她也全然不在意,只专注着手下的动作,语气里满是纵容。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里串联起来,原本模糊的念头,渐渐变得清晰。
汪林言喉间微微发紧,下意识又悄悄抬手,虚虚覆在胸口。
心跳又开始悄悄加速。
她一直只顾着纠结自己的心思,后知后觉发现心动,却从来没有认真去想过——对方到底是怎么看待这一切的?
如果云初雨只把自己当成普通同桌、普通朋友,面对全校师生接二连三的调侃,理应会觉得尴尬,会刻意保持距离,会主动解释。
可她什么都没做。
她坦然接纳了所有人的玩笑,坦然接受了自己一次次超出界限的依赖与照顾,主动为自己补全答题步骤,主动伸手整理凌乱的抽屉,主动在自己慌乱失措时轻声安抚。那份温柔和纵容,从来都不是对待普通朋友该有的模样。
她是不是……也喜欢我?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满了整个心口。
汪林言坐在位置上,身体微微僵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她是逻辑极强的人,习惯用线索推导结论。如今摆放在眼前的证据一条条罗列完整:不抗拒旁人调侃、默许所有亲密互动、事事包容、处处偏爱、眼神里永远带着独一份的温柔……所有细节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可真要确认这件事,她又莫名生出几分忐忑和羞怯。
往日里放荡不羁、洒脱随性的气场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心里七上八下,又期待,又紧张。
她悄悄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身旁的人。
云初雨正垂着眸安静看书,长睫轻垂,遮住眼底情绪,侧脸线条柔和温婉。暖光落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安静又美好。明明只是寻常的模样,落在汪林言眼里,却越看越心绪翻涌。
一想到对方或许也抱着和自己一样的心意,她的脸颊就慢慢升温,耳尖再度染上绯红。
周围依旧是自习课的安静氛围,笔尖摩挲纸张的声响断断续续。
班里的同学早就察觉到她又开始走神,看她频频偷瞄云初雨、神色变幻不定,众人心里跟明镜似的,纷纷压低脑袋,憋着笑意,不敢出声打扰。
“看她样子,肯定是开始琢磨初雨的心思了。”
“终于想到这一层了,之前光纠结自己心动,现在开始猜对方啦。”
“还用猜吗?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两个人早就双向奔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