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夫靠上椅背,摇摇头,“哀家也知道他是个懂事的孩子,罢了,告诉他哀家不怪罪他,叫他放宽心思,别想太多,好好养胎。”
“嗯,朕会跟他说的。”
内务府出去的珠宝首饰数量极多,查都要查好些时候,姜衡屿也不急,命宫人煮了鸡汤面上来,给每位主子分一碗。
她与太夫是饿了的,一碗面吃的干干净净,几位君侍却没动几口,伊贵人双眼出神的不知在想什么。
姜衡屿一直暗中注意着他,见他如此,心中有了思量,忽然开口,“伊贵人,廖伶人,听沈贵傧说,他摔跤时,是与你们在一处?”
伊贵人忽然被唤,脸色唰一下就白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慌忙行礼。
廖伶人没等他开口,自己已经盈盈将过程讲述了一遍。
不过是看御花园的花开的正好,他们从安君宫里请完安出来经过,便想在御花园逛逛,没想到会害了沈贵傧摔跤,请她恕罪。
听起来确实像是意外。
安君也开口,自责道,“怪本殿,该派几个人送你们回去的,惊着了吧?也不知是谁粗心大意的,首饰上掉了颗珠子都不知道,沈弟弟也是无妄之灾,受了那粗心之人的连累。”
他惯会说些好听话的。
皇上不看他,只看向伊贵人,问,“伊贵人有什么要说的吗?”
众人一惊,安君笑盈盈的看向伊贵人,廖伶人神色适时带上几分担忧,柳眉轻蹙,伊贵人精神早已紧绷到极致,皇上再次叫他,那根线倏地就断了,他神色惊慌,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忽然一把跪在地上,砰的一声,廖伶人都惊呆了,忙过去扶他,“伊哥哥,你怎么了,皇上问你话呢,何必行如此大礼?”
伊贵人脸色苍白,抽出自己的手,规矩跪着,“回皇上,侍身有事要坦白。”
皇上刚从太夫手里拿过他的佛珠手串,一颗一颗的数着,神色看上去十分冷淡,“你有何事要坦白,朕与太夫都在,说便是。”
伊贵人头重重磕到地板上,只说,“侍身有错,请皇上惩罚。”
皇上静静看着他,太夫倒有些疑惑,伊贵人与廖伶人平日里侍奉他最勤,是两个乖巧孩子,能做错什么事?
“方才……皇上看见的那颗珠子,是侍身的,侍身曾有一串镶金翡翠手钏,今晨在御花园不知为何崩开了,珠子散落在地上,侍身并非有意隐瞒,侍身只是不知道沈贵傧殿下摔跤是否因为这翡翠珠子,且侍身绝无害人之心,请皇上明察!”
伊贵人几乎要吓哭了,入宫前他也是家里娇宠的小公子,哪见过这样的阵仗啊,皇上太夫皆一脸严肃,不打算轻拿轻放的样子,还有前面他的宫人推沈溪年入水,怎么沈溪年每次出事都跟他有关!
他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和沈溪年命里相克了。
“你不知道?你的镶金翡翠手钏只有这一颗翡翠珠子?其余的呢,凭空消失了?”
姜衡屿追问,伊贵人脸色愈白,此时廖伶人已经起身站去一旁了,面上仍残留几分担忧,似怕他受到责难。
片刻,伊贵人闭了闭眼睛,吓得眼眶通红,一行清泪落下来,叫皇上头疼不已。
不知为何,看见沈溪年哭,她会心疼,会想上去哄,但看见旁人哭,她只有满心的烦躁,还说不说了,不说朕自己查,爱说不说还哭上了。
伊贵人带着哭音回话,“侍身不知它是何时掉的,只在沈贵傧离开后才发现它掉了,便与廖弟弟一起把它捡起来带回宫里了,呜呜……”
他吓得厉害,说完这句话又泣不成声,嘴里反反复复就是,“侍身没想害沈贵傧,侍身真的没想害他,侍身无宠,害了沈贵傧又有什么用呢?侍身就算不喜沈贵傧,也从没想过要害他的孩子啊,侍身怎会是这般狠毒之人……”
他哭的难过,姜衡屿一直沉沉看着他,太夫也神色复杂,有些不知他所言是真是假,只有廖伶人在听见他说狠毒时,脸色闪过些微不自然。
无人注意。
海宁终于从内务府回来了,她带来的与伊贵人所说一致,这镶金翡翠手钏当初是送给了伊贵人的,是内务府为伊贵人准备的入宫贺礼。
“你说此事非你故意为之,可偏偏你的手钏就在沈贵傧赏花时崩开,世上还有这般巧的事?”
姜衡屿难得记住了伊思缘,上次溪年落水也是他,这次又是他。
伊贵人整张脸毫无血色,吓得身子轻微发颤,他无法举证自己没做过的事,最后竟只能举着手发誓,“侍身愿以全族性命保证,侍身绝没有害人之心,皇上可以去问侍身的母父,问侍身的玩伴,侍身素来胆小,做不了这种事的,求皇上明鉴!”
说着,他又一头磕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