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她垂了垂眼,目光涣散地停滞在地板上。
一年前那股无助的恐慌,又一次席卷上了心头。
她刚得到不久的梦幻的泡泡就被这么无情地戳破了。
她再次被遗弃了。
在她以为幸福终于降临在自己身上时,虚妄的幸福却高高在上地笑着嘲讽她,所有的一切都是泡沫。
是虚假的,是谎言。
并没有谁会偏爱她。
她始终不是谁的首选。
她是随时可以被丢弃的次选,是不重要的小孩。
所以,当警察阿姨轻声问她,父母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时,她即便一清二楚,却也始终保持着沉默。
还能再回去吗?
她在心底这么问自己。
可是即使回去了,也还会有第三次,第四次的,对不对。
毕竟哪怕过去了一年,爸爸妈妈想抛弃她的心,依然没有改变。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某种下定决心的割舍:“我不知道。”
她攥着肩上空无一物的背包带。
一如攥紧自己的手,来来去去,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始终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只有她自己。
所以,没关系,没关系的,她还有自己。
至少,她可以确信,她不会被自己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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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福利院生活的那一年里,她养成了许多不知是好还是坏的习惯。
比如,仅凭别人望过来的一个眼神,她就能判断得出对方对她,是喜欢还是讨厌。
比如,她知道讨好的行为偶尔能获得自己想要的,可那是最浅显的方式,她可以利用它,却不能完全依赖它。
比如,她会很期待每个月的月中与月末的到来,因为那意味着,她有机会吃到她以前从没吃过的,可在福利院吃了一次之后就爱上的虾仁了。
比如,为了避免自己的东西被别的小孩拿错或是夺走,她开始在那些物品上刻上她的专属标记【zz】,衣服的袖口内侧要绣上字母,去到新家后获得的毛绒玩偶的胸口也要绣上。
因为当她后来站在专属于她一人的漂亮公主房里,抱着大大的毛绒玩偶时,总是会很不争气地想起曾经令她非常厌恶的一幕。
奶奶曾给她买过一个表情怪异,针脚都不齐整的瑕疵玩偶,那是她有生以来得到的第一个玩具,即使很不完美,但她视若珍宝。
只可惜没过多久,那个玩偶就被拥有许多玩具的弟弟看上了,他霸道又蛮横地上前抢夺属于她的玩具,不管不顾地哭闹着。
虽然他并没有表露出有多喜欢她的玩偶,可他就是要抢。
她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
弟弟只是喜欢抢她的东西,不管那东西是好还是坏,他都坏心眼地要抢走。
她争不过弟弟,急得快要哭了,无助地想要寻求帮助,可等来的只有爸爸的那句劈头盖脸的数落:“抢什么?不是跟你说过了,要让着弟弟,你一个女孩子怎么总是欺负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