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今也什么都没有了。
工作没有。
被裁员的那个下午,他抱着一个纸箱子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门口那个保安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他已经很熟悉的同情。
纸箱里装着他的水杯、几支笔、一个用了三年的笔记本,还有一盆快要枯死的多肉植物。
那是他工位上所有的私人物品,两年时光的浓缩,一个纸箱子就能装下。
爱情没有。
自从那件事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他刻意的没有去联系那个女孩,他知道女孩没有将他拉黑也没有将他删除,但是他永远都不想说出第一句话。
那个女孩应该已经大学毕业了吧……她有更美好的人生。
那这个时候自己再去打扰他又算什么呢?
贱或。
或许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美好的人生没有。
不是不够美好,是根本没有。他的人生在这五年里缩水成了一间五平米的出租屋,缩水成了一份随时可能被拿走的工作,缩水成了每天睁开眼睛就想着怎么撑到下个月的机械重复。
孤独狭小五平米的出租屋,只能摆下几个物件。
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床垫薄得能摸到下面的木板骨架。
一张折叠桌,既当饭桌又当书桌,桌面上贴着一层仿木纹贴纸,边角早就翘起来了。
一个塑料布衣柜,拉链坏了一半。
墙上贴着一张去年的日历,翻到的那一页还停留在他被裁员的那个月份,日期上面被红笔画了一个圈,旁边写了两个字:发薪。
这些日子里,他连睡觉都是蜷缩在床的角落的。他蜷成一团,膝盖抵着胸口,双臂抱着自己,像是一个被塞回母亲肚子里的胎儿。
我真是没用啊。。。
这句话他已经不知道对自己说过多少遍了。
有时候是默念,有时候是说出口的,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大雨还在下,而且越来越猛烈了。雨势比刚才更大了,雨点砸在铁皮棚子上的声音越来越响,像是在用锤子敲。
路边的排水口来不及吞下这么多水,积水开始往低洼的地方汇聚。
就算是深夜,路边也还是有几家店铺开着灯。
那几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白色的灯光透过玻璃门照出来,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明亮而温暖。关东煮的锅里冒着白色的蒸汽,热乎乎的汤料在灯光下泛着浅浅的褐色。
但他没有去观察那些开着灯的店铺。那些灯光太亮了,亮得刺眼。他反而是转向了一旁已经关了门的店铺。
这里的治安还是很好的,以至于就算关了门也不会用铁帘门重新关一道。有的店铺只是锁了玻璃门,里面的灯已经灭了,但借着路灯的光,还是能隐约看到里面的陈设。
隔着玻璃,他看到了玻璃后面的几件婚纱。
柔和的暖色射灯没有关,大概是店主故意留着的,让路过的人在深夜里也能看到橱窗里的展示。射灯的光线不偏不倚地打在橱窗正中央,照亮了那两个并排站立的假人模特。
假人穿着那漂亮的婚纱。左边那件是纯白色的,裙摆层层叠叠,像是云朵堆积在一起。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裙摆最外层覆着一层轻纱,纱上绣着细密的花纹。右边那件带着一点淡淡的香槟色,鱼尾式的,从上到下流畅地收拢,肩膀的位置有几朵手工缝制的立体花,每一片花瓣都做得精致逼真。
让他不禁再次陷入回忆。
他贴近后,双手扒着玻璃。手掌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掌心的温度在玻璃表面晕开一小片雾气。他把脸凑得更近了一些,近到呼出的气息在玻璃上形成了一片模糊的白雾。透过那层白雾,婚纱的轮廓变得朦朦胧胧的。
……
假如是她穿着这几件婚纱会有多好看?
这个念头闯进来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胸口有一个地方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那种感觉像是闷,像是一口气堵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