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伸手指向右前方。
一辆电瓶车从远处驶过来,车灯晃了晃,然后渐渐减速。
骑车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深色夹克,戴着头盔。
电瓶车在路边停稳,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和楚许鸣有几分相似的脸。
“爸!”
楚许鸣小跑过去。
楚爸爸从后座取下一个头盔递给她,然后顺着她跑来的方向看过去,目光落在了传达室旁边的夏静蝉身上。
夏静蝉站在那儿,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想了想,朝楚爸爸微微鞠了个躬,鞠完才发现这个动作在这种场合有点太正式了,像小学生见到班主任。
楚爸爸倒是很自然地冲他点了点头,然后转头问女儿:“你同学?”
“同桌。”楚许鸣一边系头盔带子一边回答,“今天一起值日。他非要等我爸来了再走。”
她说“非要”的时候语气有点嫌弃,但语调是上扬的,像在告状,又像在帮他要一个表扬。
楚爸爸笑了一下,朝夏静蝉招招手:“谢谢你啊,小伙子。天黑了,赶紧回去吧。”
“叔叔再见。”夏静蝉说。
楚许鸣跨上后座,侧着身子坐好。她爸发动了电瓶车,后轮转了一下,车身稳稳地滑出去。
电瓶车驶出十几米时,夏静蝉看见楚许鸣回过头来。
她一只手搂着她爸的腰,另一只手高高地举起来,朝他挥了挥。
马路两边的路灯把她的轮廓照得很亮。
那条右脑侧的小辫子在她挥手时被风吹散了一点点,几缕碎发从发绳里逃出来,在她脸侧飘着。
她挥手不是敷衍的那种,是手臂伸直、手指张开、在空中画了半个圆弧的那种。
然后她的手落回去,重新搂住她爸的腰。
电瓶车的尾灯越来越小,拐了一个弯,消失在路口。
夏静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校门口卖红薯的小推车还在往外冒白汽,空气里甜甜的,混着桂花香和尾气的味道。
传达室的大爷在听收音机,里面放着一段咿咿呀呀的戏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掌上还残留着黑板擦上沾的粉笔灰,虎口处有一小块白色的印迹没擦干净。
他攥了攥拳,把手插进校服口袋,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口袋里有个东西。
他掏出来是一颗大白兔奶糖。
不是他自己放进去的。
他今天没有带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