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打得还行。”她背对着他说,声音被晚风吹得忽远忽近。
“还行是什么意思?”
“还行的意思就是,下周打二班的时候,你不用从零开始练了。”
“……还要打?”
“当然。联赛是淘汰制,你报名的时候没看赛程表吗?”
夏静蝉沉默了。
他看着前面那个披肩短发的背影,她的右脑侧扎着新换的深紫色发圈,在她迈步时轻轻跳动。
她走路很快,步子却不大,像一只在操场上蹦跶的麻雀。
“……下周你还当教练吗?”他问。
她停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走,脚步没有停,但走得慢了一点。
“看情况。”她说,“如果你今天把数学作业全部写对,我就当。”
“这是篮球教练的考核标准?”
“这是楚教练的考核标准。”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弯成两道弧线,“不接受反驳。”
废话,她要抄作业。
……
医务室的灯光很亮,从窗户里透出来,照在她回头的那个角度。
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很短的影子,鼻尖上还残留着下午晒太阳留下的微红。
那条新换的深紫发圈,和她校服袖口露出的一截白色手腕衬在一起,像是她随手从黄昏里扯了一小块夜空缠在发间。
他看着她推开医务室的门,听见她对校医说“老师,我们班有人膝盖破了”。
那天晚上,夏静蝉在数学作业本的最后一页空白处,画了一只蝉。
没有参照物,全凭记忆。
蝉的翅膀画歪了,触角一根长一根短,六条腿被画成了八条,趴在梧桐树叶上的姿态也不太自然。
和开学时她在草稿纸上画的那只丑虫子比起来,这只蝉虽然多了点认真的线条,但依然算不上好看。
但他在旁边用红笔写了一行小字:
她会看到的。
然后他合上作业本,把那枚捡回来的淡蓝色发圈放进铁盒里,和纸星星以及被撕碎又粘好的情书草稿放在一起。
铁盒的盖子盖上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金属脆响。
窗外没有蝉鸣了。十月的夜晚,蝉已经不再叫了。
但他记得今天下午的蝉鸣。
在冲下看台的脚步声里,在那声“他是我同桌”的尾音里,在她回头看他的那一秒的停顿里。
夏天好像还没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