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他与友人中午分明用了饭,却无一人想起给屋中的晚娘送一口。
其二,晚娘作为这桩“义举”的核心,竟终日无人探问。
那边明殊已起身去厨房,却见桌上早已摆好几碟小菜——原是江夜白提前备下的。
“七小姐,未来谁娶了你真的是上辈子积善行德了!”在乐秋看来,能做出一手好菜,便是极了不起的本事。
明殊忽然从旁撞了下她的肩膀,转头无声做口型:“闭、嘴。”
“从小家母便叮嘱要习好厨艺,算不得什么。”江夜白垂眸,话音轻巧一转,“将来能得道长青睐之人,才真是有福。”
“既入道门,便要六根清净。”明殊答得冷淡。
“可是小女听闻,云霄观并不禁弟子找俗世伴侣?”
“寻常弟子可以。”他端起菜碟,转身飞快遁走,“我入门时立过誓,将己身奉予道门,不可食言。”
乐秋一阵无言——她可记得清楚,这人前些日子还自恋地说什么“唯有世间最贤惠的女子才配得上他”。
“乐姑娘,”江夜白的声音轻轻响起:“先前答应我的事,可还作数?”
乐秋回过神来,呵呵一笑,替七姑娘美言几句也不是难事,拍着胸脯将此事应下来了。
——
记忆里来到江云与晚娘大婚当日。
院中一派喜气洋洋,原是双喜临门,远在京城的圣人不知怎的听闻此事,竟破格擢升他为县丞。
因是当上官了,这小小的院中挤满了前来贺礼的乡邻们,人头攒动。可所有人的脸都模糊不清,像蒙着一层浓雾,连男女都分辨不出,只勉强看出个人形轮廓,随着喧叫晃动着。
这画面诡异地很。
乐秋寒毛直竖,因身边只江夜白一人,加之又为女性,便一把攥住江夜白的手臂,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挂在她身上。
“七小姐……你都不怕吗?”
江夜白再一次挣脱无效,语气冷淡道:“不过是因为大夫人头顶婚盖,瞧不见外界,便模糊了面容。”
“道理我懂,可是……”乐秋声音发颤:“这也太吓人了。”
乐秋之前连恐怖电影都没看完过,往往看到中途,就心跳加速,浑身冒虚汗,屁滚尿流地关掉影片,甚至当晚连厕所都不敢上。
她索性破罐破摔,抱得更紧了些,恨不得变小钻进江夜白袖子里。
江夜白强忍下将乐秋现场挫骨扬灰的冲动。
那头,两人皆无高堂坐场,仅拜了天地以及彼此。
按照程序,晚娘被送到新房内,新郎江云在外迎接来宾。
但是场景很快就切到室内新房里,光线昏黄,两人对立而站,地上的影子在剧烈颤抖中,竟是在争吵。
“我说了,我这不是邪功!
圣上提拔我,我岂能辜负?唯有拥有匹配地位的能耐,才能给你我更好的日子!”
“你明知我当初为何被卖作‘菜人’……”晚娘的声音破碎,“你却做同样的事,将我置于何地?”
“若非修炼此功,我怎能在酒楼与你重逢?这是你我命中红线,你为何不懂!”
“你这是在食人!”
“这不是!那人早已不算人了,倘若我吃的是猪羊肉,你会这般指责我吗?”
晚娘泪如雨下,指着他颤抖不止:“江郎……你刻苦用功,品行端正,何愁不能匹配其位?”她试图放软声音,唤回那个曾经温厚的爱人。
江云突然抓住她的肩膀,眼神狂乱。
“你不懂……你根本不懂!你可知当年我为何没有回去再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