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卢弦惊眼睛一亮,快速答道,又紧盯住白雪前面上略显踌躇的表情。
只见他抿嘴垂眸,一头披散的黑发被风吹得凌乱,落了许多雪,像亮晶晶的盐粒。他双手摩挲着流苏坠,闭了闭眼,长叹一声,似是将心一横准备开口。
卢弦惊突然觉得他这样高大的身躯,不该是窝在雪堆里落寞胆怯的姿态。
突然她想通了什么,抢先开口道:“是你!”
“……”刹那间,白雪前犹如熄了火的木堆,张嘴无言,仿佛通身透明、一览无余地坐在她面前了。
“可我不记得你说了什么。”卢弦惊悄然挪开视线,不再看他红晕蔓延开来的脖颈,掏了个枯木棍在地上拨着雪,“你说了那么多话,哪能让人记得住……”
“无妨,我永远不会忘记就好。”
“到底是什么?”
“……我的名字。”
“?”卢弦惊呆住,停下了乱拨雪地的动作,又迅速抬眼望他,“白雪前!”
“对。”白雪前的身体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艰难吐出这十个字:
“逝于白雪前,灰飞又烟灭。”
“……”
卢弦惊在震撼之中久久无法回过神来,她犹如木偶般缓缓将头低下去,眼尾瞥到眼前的白雪,默不作声。
而白雪前也不好过,无悲无喜的面色,藏不住整个眼眸的痛楚,好在他快速闭上了眼:“那时你问我,我骗了你。。。。。。但是阿弦你放心,我会护你周全。”
他掩下未说完的话,在心底默默开口:“不惜一切代价。”
“白雪前,白雪前……灰飞烟灭……”卢弦惊呢喃着,抬头望向飘扬大雪,心似浮尘,飘忽不定,落无归处。
原来,原来我不是没有死期,原来,原来我的死期这样近。
难怪他总是念叨什么下雪在即,几日来一直担惊受怕,又不打招呼地将她带到此地,挨风雪,渡难关。
这个傻神君,总是在心软、悲伤与丧气的情绪里裹上温柔的力量,以此默默缠上她,缠紧不放。
心底里软软的伤口正如破土生长的嫩芽般疯狂地愈合着,那枚血淋淋的钉子已随着飘落的雪花一齐融化,像是个尘封多年的误会,这遭终于解开。
“我们以前见过吗?”
“……见过。”
她想,恐怕何止是见过,但他终于承认了。
“在这狱外之境里,我就死不掉吗?”
“……不一定。但这是我目前找到的唯一有把握的地方。”
“此话怎讲?”
“在这里,在我身边,在我眼前,从没有过死亡。”
她想,她可不要成为打破这个记录的第一人。
“这里怎么这般荒芜?”
“因为经年累月地落雪。”
“那棵树也是因为雪枯的?”
她指向远处的一颗枯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