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老样子,精神看起来不错,披着白大褂,头发挽成髻束在脑后,扬起手对我招了招。
“苗小翎,好久不见。”
然后她朝我笑了一下,仍旧带着传统日本女人那种含蓄,但我却闻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你们都出去吧,让我们俩好好聊聊。”她冲门口的警卫说。
我被按在凳子上,两只脚踝被拷在一起,中间栓了一条铁链,另一头连着椅子。
“距离我们上次见面已经相隔两个礼拜了,确切的来说是13天零7小时,怎么样,比你猜测的时间是多了还是少了?”
我没回答,只是盯着她。
“原本你的刑期是15天,但我觉得你应该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了,所以我为你争取了两天的减免,也当做是一个诚意,”她用手里的钢笔扣了扣桌子:“怎么样,准备好好跟我聊聊了吗?”
“……聊什么?”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聊聊关于你是否对你的所作所为心存愧疚,并真心忏悔。”前田说:“聊聊你是否认识到自己的罪行。”
我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想反驳,可是我眼前立刻浮现出这几天我所遭受的折磨,被电击到失禁,被躺在冷水中唾弃,万分屈辱,逼死还难过的情景。
最终还是机械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现在你已经通过那些视频知道依米尔的真相了。依米尔救了你,让你从世界末日的浩劫之中幸免于难,你应该对此怀有感激。”前天的声音温柔下来:“你没理由反抗救赎你的人,没理由恩将仇报,对吗?”
我脑海里有个声音似乎在警告我,她说的不对,全是放屁,是鳄鱼的狡辩,可是我没法思考,我的自我意识开始被那些视频里的画面取代,那些镜头每一个都让我恐惧震颤,在这种情况下,我根本没法做出推导,更别说从逻辑上反驳她。
“苗小翎,你说我说的对吗。”
我只能抬起头,半晌微微点了一下。
“很好。”前田似乎对我的反应十分满意:“我十分欣慰你明白了这个道理,接下来,让我们谈谈戴文。”
我浑身一颤。
“你还恨他吗?”
我盯着前田,久久没有回答,我不知道我该说什么她才会放过我。
“其实我理解你的心情,没人喜欢被骗,任何被心上人欺骗的女人都会痛苦的。”我没想到的是,前田主动退了一步:“戴文对你隐瞒了依米尔的事,把你带到这里来,你理应恨他,但是我刚刚也说了,依米尔救了你,是戴文的决定,换句话是他救了你。不但如此,他还给了你世界上女子在婚姻里想要的一切,豪华的房子和无忧无虑的生活。”
“我记得你们中国有句老话,婚姻是一座城,在外面的人挤破了头想进去,里面的人却并不见得有多好。我曾经看过一些历史书,在你生活的那个时代,许多中国的女性结婚最重要的条件,是有一个多么大的房子,一辆多贵的车,多少万的年薪,以及男子的学历和硬件……而爱不爱的,则不是什么必要考量的东西,甚至连前五位都排不上。由此看来,你比许多人更幸福的是戴文还给了你全部的爱,至于那个无伤大雅的谎话,也改变不了什么,甚至连出轨和移情别恋都赶不上,不是吗?”
“他是爱你的,这很难得,你只要认罪就能回到戴文身边,继续过你们神仙眷侣般的生活。我们会尽力配合你们,如果房子会勾起不好的记忆,就换一个更大更豪华的,如果车子不喜欢,就换一个更中意的,从1954年的法拉利500到2019年的兰博基尼我们都可以帮你配备,你喜欢摄影和艺术,那就开个工作室,画廊也不错,可以安排在沿海风景最美的位置……”
前田喋喋不休地讲着,描述着一个似乎所有人都羡慕不已的生活,如果换成以前的我,也一定会跟她一样激动。
可是此刻我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知道我心里有一个洞,无论再大的房子,再贵的车,都无法填满。
拍照?我不确定我还会不会再背上相机,我曾经倾心岛屿的绝美风景,可是当我明白它的一草一木都是谎言,它所营造的一切不过是虚伪的假象,便丧失了对它最初的热爱,我无法伪装这种热爱,因为我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自己。
“我能看出你还在犹豫,可生活就是这样,你期待的是一尘不染的爱情,可婚姻不一样。”“你怨恨戴文像你撒的谎,可是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的夫妻关系,或多或少都是靠谎言维系的,这就是婚姻和爱情的本质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