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梓死在一个大雨天。
那天是大学城入秋后的第一场暴雨,雨水从教学楼檐角砸下来,像天上破了个洞。法学院的楼前亮着一排冷白色路灯,水汽被光照得发白,行人撑着伞匆匆从她身边走过,谁都没有多看她一眼。
她站在台阶下,浑身湿透,怀里还抱着一本被雨泡皱的画册。
宁粒就站在她面前。
四年过去,宁粒还是那副样子,白衬衫,黑长裤,头发规整地束在脑后,伞面微微向袁梓这边倾着,自己半边肩膀却被雨水打湿了。
可她神情太冷静了。
冷静到袁梓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所有自以为隐秘又热烈的喜欢,都像一个人演了太久的独角戏。
她眼眶发热,嗓子却哽得厉害。
“宁粒。”
宁粒看着她,“嗯。”
袁梓攥紧了画册边角,纸页被她捏得发软,指腹沾了一点湿透的颜料。她其实想问的不是这个。
她想问,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
她想问,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她想问,这些年你管我、护我、纵着我,是不是也和我想的一样。
可话到了嘴边,最后只剩下一句最没出息的试探。
“在你心里,我们就只是是朋友吗?”
雨声太大了,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地响。袁梓盯着宁粒的眼睛,心脏像被人攥住,一下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宁粒沉默了很久。
久到袁梓的勇气都快被雨水浇透了,她才听见宁粒开口。
“不是。”
两个字,很轻,很稳,也很冷。
袁梓愣在原地。
她脑子里有一瞬间是空的,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连手指都失去了知觉。
不是。
不是朋友。
原来连朋友都不是。
她追着宁粒跑了五年,从高中到大学,从同桌到同城,从少女心事到藏不住的喜欢。她把宁粒的每一句话都当成偏爱,把宁粒每一次沉默都找尽了理由。
结果到了最后,连朋友两个字,宁粒都不肯认。
袁梓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还难看。
“我知道了。”
宁粒的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往前走了半步,“袁梓,你先听我说。”
“我不听了。”
她往后退,转身就跑。
身后似乎传来宁粒叫她名字的声音,可雨声和车鸣混在一起,她什么都听不清。
她冲下台阶。
马路对面的红灯亮着。
可她没看见。
刺耳的鸣笛声骤然响起,强光刺得她眼前一白。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巨大的力道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