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长绮脚步一顿,踟蹰道:“王主……”
“怎么?”萧锦岁眨眼:“害怕面圣吗?”
她故意说得意味深长,见对方抿了抿唇,终究选择亲自驭马。
长年累月在军营中训练,傅长绮的背脊异常宽阔壮硕,能轻而易举掂量起鬼头刀,也能用暗器悄无声息的杀人。
然而萧锦岁想的,却是床榻间,剥离外袍后的赤诚相对,因动情反而无措的女子,手并不似平日这般苍劲有力。
它们会脆弱地蜷缩在一块,汗津津的,连关节都泛着不寻常的粉白。
仔细想来,其实她们也有过耳鬓厮磨亲密无间的时候,尽管不多,可至少余温如水,片刻的迷离总归夹杂了些许爱意。
可惜了,按照剧情走向,不久后傅长绮便会偷走兵符,然后拱手让给女主林燕汝。
都想杀她。
车轮轧过铺撒一路的梨花。
梨花色白味淡,淡得萧锦岁的愁绪转瞬即逝,她望回手炉。
心腹,胞妹,发小。
何至于此?
——不够。
系统机械的声音饱含疑问:
【宿主,您不够什么?】
萧锦岁摘掉粘在双颊的发丝,说:“权力不够多,位置不够高。”
这些年没有人敢明面上反,怕的是萧锦年吗?怕的是杀伐决绝,手段阴狠,心机深沉,掌握重兵的萧锦岁。
所有人淌在浑水里全然不知,一心认为摄政王只手遮天觊觎龙位。
萧锦岁真的想瞧瞧,没了她,萧锦年能在龙椅上周旋多久。
所以得演,演得入木三分。
***
金銮阁喊了四趟水,第五趟时,萧锦岁姗姗来迟,在庭院的百年杏树下静待传唤。
良久后,大殿的门缝悄然拉出长方形的暖黄,御前女官走出,低眉顺眼地行完礼才开口:“陛下正等您呢。”
萧锦岁拢紧染了微香的大氅,肩头覆盖的花叶零散掉落。
直至入内室,那处还留着几缕残片,萧锦年躺在榻上一眼瞧见,伸手帮忙抚掉,翕动着唇喊她:“长姐。”
湿润的眼眸哪还有往常的坐怀不乱,只像只小兽,苦苦央求着要摸头安慰。
她也不过才十九,萧锦岁有些恍惚。
后头有侍女搬来椅子,萧锦岁摇头示意不必,便就地坐在了软毯上,用手背探对方额心,余热半点未消,烫得她看去的眼神带了几分真切:“太医无用。”
“长姐别怪……咳。”萧锦年喘不上气,苍白的脸颊堪堪升起潮。红:“是朕病躯难愈。”
被上镶嵌着萧锦岁早年收复南海时带来的东珠,只不过色泽哑了光,早成旧物了。
萧锦岁盯着它们走了神。
她在想往事,须臾才出声道:“陛下不愿喝药,自热难以痊愈。”
萧锦年仿佛被这句话触了心肠,动容地说:“长姐,药太苦了。”
两人的瞳孔荡漾着烛火。
生母元贵妃元纯熙去世时,萧锦岁十四,萧锦年才六岁,皇宫里的孩子不容易长大,多灾多难的,没有母亲庇佑,长姐便如母。
每逢生病,萧锦岁就将萧锦年揽入怀,边晃边拍,一整夜唱着元纯熙从前常哼的曲子。
娃娃乖,等天亮,天亮去游园,园中有花灯,又是岁岁与年年。
那时候萧锦年同现在一样,撒着娇说“药太苦”,然后萧锦岁会让女官去御膳房端来蜜渍乌梅,一口梅子一口药地喂。
岁岁年年花相似,年年岁岁人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