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他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几次试探下来,非但没让她看清穹的意图,反而像是一拳拳打在了柔软的棉花上,那股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竖起来的防备尖刺,似乎被一种笨拙却持续的温暖,一点点地磨钝了。
时间的指针悄然拨动,两人之间的对话,早已不再局限于阿萨拉的枪械参数和战术点位。
无形的界限被悄然打破,话题如同藤蔓,自然而然地蔓延至彼此屏幕之外的人生。
穹会兴致勃勃地分享大学校园里的趣事。
比如天文社半夜跑去郊区观星,结果被突然降临的暴雨浇成了落汤鸡;历史学社那位总爱穿长衫的老教授,在讲台上跟同学们一块热烈地讨论阿萨拉的原型是哪个非洲国家。
还有他那两位风格迥异的室友——总把“妹妹”挂在嘴边、约会不断的老日星期日,以及沉稳可靠、却被三月七吃得死死的丹恒老师。
他的语气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鲜活气息,仿佛能透过语音看到他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偶尔,他也会叹气,抱怨姬子教授的严格要求有多么“不近人情”,那些复杂的公式和论文课题让他头大如斗。
但抱怨过后,他又会老老实实地承认,在“星穹列车”这个顶尖课题组里,确实能接触到最前沿的东西,学到真本事。
“就是压力太大了,”他曾这样说过,语气里带着点半真半假的惆怅,“要是最后申不上博士,估计就只能灰溜溜回家,继承我妈那个服装设计室了。”这话听起来像是玩笑,却也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对未来的迷茫和属于他的那份“普通人的烦恼”。
相应地,银狼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她开始会冷不丁地吐槽那些遇到的奇葩客户——有吹毛求疵指挥个没完的,有技术菜瘾还大非要冲最前线的,还有试图用钱砸她让她叫“哥哥”的。
她会分享游戏里遇到的有趣bug或是玩家们的骚操作,更多的是咬牙切齿地吐槽身边那些只会开挂的同事和那个只看业绩的傻逼领导。
她尤其频繁地提起一个叫“黑塔”的女人,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妈的,那个黑塔又在那嘚瑟了。”银狼的声音里满是不加掩饰的鄙夷,“给自己安了个‘电竞天才俱乐部83#’的头衔,直播间标题写得天花乱坠,其实就是个挂逼自恋狂!”银狼的声音会因为愤怒而提高,“每次游戏版本一更新,她的‘技术’就肉眼可见地下滑,然后就要找借口下播‘休息’几天。骗鬼呢?不就是等她的外挂更新适配吗?看着就恶心!”
这些深夜的倾诉渐渐变得频繁,像是一种无声的默契。
他们各自蜷缩在自己的世界里,隔着冰冷的网络线路,却意外地发现,对方似乎能理解自己那份不为人知的压力与挣扎。
某个凌晨,对话的氛围在寂静中变得格外深沉。
手机屏幕的光亮映着银狼没什么血色的脸,她蜷在电竞椅里,看着窗外永远不变的霓虹夜景,手指无意识地敲下一行行字。
赛博狼:[凌晨01:31]
我被焊死在这个破椅子上。
每天对着同样的屏幕,打同样的地图,应付各种各样的人。
不开挂,KDA就上不去,接单价格就低,还要被经理骂。
开了挂……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以前打比赛的时候,从来没想过以后会是这个样子。
赛博狼:[凌晨01:33]
有时候听着游戏里的电台,都觉得那才像是活着。这里?呵。
这些文字,隔着屏幕,都透着一股冰冷的疲惫和深深的无力感,与她游戏里那副大杀四方的模样判若两人。
网络另一端,穹躺在宿舍的床上,室友均匀的呼吸声隐约可闻。
他看着银狼发来的消息,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了一下,闷闷地疼。
他眼前闪过银狼在游戏里那犀利、不屈、仿佛能撕裂一切困境的身影,再对比她文字里描述的现实,一种强烈的反差带来的刺痛感弥漫开来。
他急切地想要安慰她,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打。
银河球棒侠:[凌晨01:35]
会好起来的,银狼老师。你那么厉害……真的,我从来没遇到过像你这么厉害的玩家!
赛博狼:[凌晨01:36]
厉害有什么用。
电竞的黄金年龄就那么几年,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现在不过是耗日子而已。
等再过两年,反应跟不上了,可能连现在这样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