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克洛德公司的办公室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被数据流包裹的囚笼。
空气中弥漫着虚拟烟尘和能量饮料混合的廉价香氛味道,巨大的全息屏幕上不断滚动着各类“护航”的KPI数据、客户评价和实时分成比例,冰冷的蓝光映照在银狼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她对面的业务经理,一个穿着不合身西装、发际线堪忧的男人,正用一种刻意营造的、假惺惺的热情语调说话。
“银狼啊,你看,这位‘银河球棒侠’老板,最近可是你的大主顾。”经理用手指敲着桌面投射出的数据面板,上面清晰地显示着穹近期的消费记录,长长的列表和可观的金币数额格外醒目。
“这可是优质客户,难得的大鱼!人家每次点的都是你,时长还都不短。这说明什么?说明对你服务水平的认可啊!”
银狼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枚造型奇特的金属键帽,眼神飘向窗外——那里只有公司大楼之间更密集的霓虹广告牌,像一片电子丛林。
她心里有点烦躁,又有点莫名的困惑。
这个老板,图什么呢?
她自认技术没退步,但态度绝对算不上热情周到,甚至有点爱答不理。
难道真有人钱多到就喜欢看别人甩脸色?
经理见她不答话,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蛊惑:“公司这边呢,也是为了你的长远发展考虑。你看,既然老板这么赏识你,我们这边可以帮你牵个线,推出一个‘专属定制护航’套餐。价格嘛,当然比现在翻几倍,以后你就专门服务他一个人,时间也固定,省心又赚钱,怎么样?这可是多少护航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银狼转动键帽的手指倏地停住了。
专属?
定制?
这两个词像两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她惯常的麻木。
一股强烈的、几乎让她窒息的束缚感扑面而来。
那感觉比直播时被迫念台词讨好观众还要糟糕一百倍。
那意味着她最后一点在游戏里“选择”和“遇见”的可能性都会被明码标价地买断。
她几乎能想象那种日子有多无趣——面对同一个或许技术很菜、只是钱多的老板,重复着固定的路线,打着固定的靶子。
这和她被雪藏起来有什么区别?
她的嘴唇微微抿紧,下颌线也变得有些僵硬。
就在她思考着是该直接拒绝还是摔门而去的时候,经理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上谄媚的笑容瞬间凝固,然后变得有些难看。
“呃……”他再抬起头时,表情变得极其不自然,甚至带着点难以置信和恼怒,“老板他……他拒绝了。”
银狼猛地抬起头,灰蓝色的瞳孔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讶异。拒绝了?那个看起来人傻钱多的老板,拒绝了这种“专属服务”?
经理显然无法理解这种“愚蠢”的行为,他的语气立刻从之前的蛊惑变成了迁怒和指责:“你说说!是不是你哪里服务没到位?是不是又摆你那张冷脸给老板看了?还是上次超时之后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我就知道!你这性格根本做不好服务行业!当初直播就搞砸了,现在连护航都留不住大客户!”
他喋喋不休地翻着旧账,语气越来越激动,仿佛银狼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破坏了他精心策划的赚钱大计。
办公室廉价的香氛味道似乎变得更浓了,混合着经理唾沫横飞的指责,让人喘不过气。
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此刻看起来也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但奇怪的是,银狼听着这些刺耳的批评,内心最初的那点惊讶和疑惑,反而渐渐沉淀下来,一种难以言喻的、细微的轻松感,像一缕清风,吹散了那令人窒息的束缚感。
他没有同意。
那个老板,没有用钱把她彻底框定在一个固定的位置。
尽管这导致了她此刻被经理劈头盖脸地训斥,但她心里却奇异地没有太多愤怒和委屈,反而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她甚至懒得去反驳经理那些毫无根据的猜测和指责,只是重新低下头,目光重新聚焦在指尖那枚冰冷的金属键帽上,仿佛那才是全世界最有趣的东西。
经理的咆哮还在继续,但似乎已经传不进她的耳朵了。
她只是在想:那个叫“银河球棒侠”的奇怪老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花钱,难道真的……只是为了玩游戏?
甚至,是为了和她……玩游戏?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
她轻轻“啧”了一声,把键帽攥进手心,金属的棱角硌得掌心肌肤微微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