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冠冕堂皇——“因公司业务调整及组织架构变更,原岗位不再设置”。
与之相对的,是一笔按照法律规定支付的N+1的补偿金,以及一笔额外多付的、相当于一个月薪酬的“奖金”。
这显然是对方在多方压力下做出的妥协和“封口费”,试图用金钱快速了结此事,避免银狼继续纠缠,甚至将事情闹大。
人力资源部的专员面无表情地完成了解约手续,语气程式化:“银狼小姐,感谢您过去对公司的贡献。这是您的解约补偿,请签字确认。之后您的账号权限将被回收,公司配发的设备也请于今日内归还。”
银狼看着那份通知书和那张显示着不菲金额的银行转账回执,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在动物厂这样的巨无霸阴影下,能拿到合理的补偿、不背任何莫须有的罪名、全身而退,并且保住了自己坚持不开挂的原则和清白,已经是最好的结局,甚至堪称“难得”了。
她没有犹豫,拿起笔,在那份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也为她这段压抑的护航生涯画上了一个终结的句号。
归还了公司那台可能预装了不干净东西的电脑和工牌,清理完自己那个狭小工位上为数不多的私人物品——一个印着游戏LOGO的杯子,几颗她用来提神的薄荷糖,还有穹上次送她的那个小小的、造型奇怪的螺丝刀钥匙扣——全部装进一个不大的纸箱里。
她抱着纸箱,在昔日同事们或同情、或羡慕、或麻木的目光注视下,平静地走出了朋克洛德工作室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她深吸了一口不再带有浑浊空调和压抑气息的空气,感觉胸口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似乎终于被挪开了。
虽然前路未知,虽然失去了稳定的收入来源,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和对未来的掌控感,悄然取代了之前的迷茫与愤怒。
她拿出手机,给穹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赛博狼:出来了。N+1,加一个月“奖金”,代价是两年的竞业协议。账号没了,人没事。
很快,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里充满了关切和一丝未能改变结局的愧疚:“银狼!你怎么样?他们没为难你吧?对不起,我们还是没能……”
“没事。”银狼打断了他,语气是罕见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这样挺好。钱拿到了,也没签卖身契,更不用违背良心去开挂。是我炒了这家傻逼公司。”
她顿了顿,看着街上川流不息的车流,声音轻快了些许:“喂,男朋友。接下来……我可能要靠你帮帮忙了……”
失去了工作室的工作,虽然有一笔补偿金暂时缓解了压力,但现实的困境立刻扑面而来。
南港市的房租本就不菲,银狼之前那份收入尚可的护航工作刚好能覆盖她那个小单间的租金和生活开销。
如今收入锐减,原来的住处立刻变得难以负担,房东发来的催缴和下季度可能涨租的通知短信,像一道道催命符。
银狼开始焦头烂额地在各大租房网站和APP上寻找便宜的房子。
合租信息倒是不少,但要么位置偏远到令人发指,通勤成本惊人;要么合租对象的要求奇葩得让她望而却步;要么就是图片看起来还行,实际去看房时却发现破败不堪,蟑螂横行。
一连几天,她奔波在看房的路上,一次次满怀希望,又一次次失望而归。
压缩到极致的预算像一道冰冷的铁栅,将她隔绝在大多数像样的住所之外。
积蓄在快速消耗,而合适的房子依旧渺茫无期。
巨大的经济压力和对未来的迷茫,像阴云一样笼罩着她,情绪不可避免地低落下去。
晚上,她蜷在即将不属于自己的小房间里,对着手机屏幕发呆。屏幕上又是穹发来的消息,关心地询问她今天找房的进展,字里行间满是担忧。
银河球棒侠:今天看得怎么样?别太急,总会找到合适的。肯定能找到的。
看着这句温暖的安慰,银狼的鼻子突然一酸。
总会找到的?说得轻巧。他那种家境的人,大概永远不会真正理解这种被几百块房租逼到墙角的窘迫吧。
她下意识地想这么反驳,甚至想任性地说些刻薄的话,将内心的焦虑和无力感宣泄出去。
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突然想起了很多画面。
想起了最初在游戏里,他像个愣头青一样喊着“我们是队友”,傻乎乎地冲过来想救她。
想起了他得知合同陷阱后,毫不犹豫地动用人脉为她奔走,联系律师,安抚她的情绪。
想起了线下见面时,他为了不给她压力,刻意穿得普通,坐地铁而来。
想起了真人CS时,两人背靠背作战的默契,和他那句“不愧是我的最佳队友”。
想起了那个汗水交织的初吻,和之后无数个深夜陪伴的语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