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上去!”她嘶哑地喊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劈裂。她不再看那令人心焦的阳台,转身就要冲向公寓楼入口。
赤井秀一靠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左肩撕裂般的剧痛,温热的血液正源源不断地从指缝间渗出,顺着湿透的衣物流淌到阳台积水的瓷砖上,晕开一片刺目的淡红。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和冰冷感开始蚕食他的意识。他挣扎着直起身子,墨绿色的瞳孔依旧死死锁定着远处那栋写字楼的顶层。
他打出的那三枪…手感告诉他,至少有两枪命中了目标区域。没有听到目标的惨叫或坠楼的声响,但那个窗口再也没有亮起致命的红光。对方要么被击中,要么被逼退了。这场短暂的、疯狂的赌局,似乎是他赢了。
淡淡的,带着血腥味的笑意,艰难地爬上他苍白的嘴角。赢了…代价是肩上一个新鲜的血洞,和急速流失的体温。值吗?他根本不在乎。只有这种在刀尖上舔舐死亡气息的刺激,才能让他那颗在和平中逐渐腐朽的心脏,重新感受到一丝真实扭曲的搏动。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嘲讽的声音,如同毒蛇般直接钻进他的脑海,盖过了呼啸的风雨。
“干得不错嘛,FBI的走狗。可惜,准头还是差了那么一点。是太久没见血,手生了?”
赤井秀一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阳台角落的阴影里,那个熟悉的、令人憎恶的身影斜倚着墙壁。银色的长发在狂风中纹丝不动,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黑色礼帽的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冷酷的下颌和嘴角那抹标志性的、充满恶意的弧度。琴酒。他的幻觉,或者说,他心底最深处那片黑暗的具象,再次出现在这个人间。
“闭嘴。”赤井秀一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狠狠地喘息着,因为失血而虚弱,眼神却如同淬毒的刀子,狠狠刺向那个虚影。
琴酒的虚影发出低沉而愉悦的嗤笑,仿佛在欣赏他此刻的狼狈:“看看你这副样子,赤井秀一。像条被打断了脊梁的丧家之犬,躲在高楼上舔舐伤口。FBI把你当英雄供着,你却在这里玩命…真是可悲又可笑。”他的声音如洞悉一切的神明般残忍,“承认吧,你骨子里流的就不是什么英雄的血。黑暗才是你的温床,死亡才是你的情人。看看你开枪时的眼神…多么兴奋,多么渴望…你骗得了别人,骗得了FBI那群蠢货,骗得了那个死而复生的老家伙,你骗得了自己吗?”
“我让你…闭嘴!”赤井秀一猛地出声,右手下意识地抬起了枪口,黑洞洞的枪管指向角落的阴影。这个动作扯动了肩上的伤口,剧痛让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一下,险些栽倒。
琴酒的虚影似乎笑得更愉悦了,他无视了那指向自己的枪口,向前虚幻地踏了一步,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清晰地穿透风雨,钻进赤井秀一的耳膜:“那个老家伙…赤井务武…他以为抱着一束可笑的太阳花就能照亮你这滩烂泥?他以为他死而复生的戏码能感动谁?他根本不知道,这些年你早就把自己活成了什么样子…一个离不开硝烟和血腥味的怪物。一个…和我一样的怪物。”
“砰!”
震耳欲聋的枪响!
不是赤井秀一开的枪。子弹擦着他的颧骨呼啸而过,打在阳台内侧的玻璃推拉门上,厚实的防弹玻璃瞬间炸开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赤井秀一猛地矮身伏低,身体爆发出最后的警觉本能,迅速滚向阳台内侧相对安全的角落。剧痛和失血让他狼狈不堪。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眼神锐利地扫向子弹射来的方向,是另一栋稍矮建筑的楼顶!不止一个狙击手!刚才那个只是诱饵!
“该死!”他低咒一声,强撑着举起手枪还击,但视野已经开始模糊,手臂沉重得如同灌铅。
“看吧,”琴酒的虚影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他身侧,声音事不关己,他低低的嘲弄着,“麻烦总是接踵而至。你以为你能安心的当个英雄?你以为你能摆脱淤泥?黑暗…它认得回家的路。”
与此同时,公寓楼下。
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如同密集的鼓点,在空旷的消防楼梯间里疯狂回荡。
朱蒂和卡迈尔带着全副武装的FBI探员正不顾一切地向上狂奔。卡迈尔一边跑一边对着通讯器怒吼:“B组!B组!报告!楼顶狙击手什么情况?!”
通讯器里传来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杂音和激烈交火声的回应:“…击毙…一个!另一个…跑了!重复!跑了一个!目标…目标安全吗?!”
“安全个屁!”卡迈尔气得爆了粗口,“刚才上面又有枪响!秀一先生可能二次中弹!快!再快!”
朱蒂跑在最前面,肺部火辣辣地疼,冰冷的雨水和汗水混合在一起顺着额角流下。刚才那三声属于赤井秀一的枪响带来的短暂希望已经被新的枪声彻底粉碎。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心脏。秀一…你千万不能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