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狂风之中。
一道背光的、几乎难以看清神情的身影,隐在直升机圆弧形玻璃门内,从驾驶员的阴影后方望向地面。
若是细看去,“祂”拥有近乎古典雕塑般的浓烈容貌,漂亮的蓬松短发落在额前。
却只有那双金色深不见底的眼瞳,让祂的整个身躯都显得不对劲,即便那身材完全是依照着黄金比例进行构造的,仍有些太过异常。
微笑时的弧度,又或是眨动眼睫的方式。
祂近乎殷切地望向机舱外,在那远远的停机场旁,青年身上变幻着的色彩几乎让人捉摸不定。
可祂已经想明白该如何做了。
若是用美妙的音乐舞曲、舒适温暖的巢穴居所、珍馐美味与鲜果甜酒,将所有那些明亮的色彩与快活的事物都捧到青年的身边,是不是,那个人就不会再忧伤?
这一定是人类所最喜欢、想要的东西。
宽敞的直升机舱内。
摇摆着的藤蔓人形,渐渐变得越发逼真,变成体型结实的驾驶员、黑色西服面目模糊的男女助理。
那些模样脸型,用诡异的色调混杂着旧电影中的碎片,却不似任何一个存在过的人类样子。
而机舱的后端,成排的密闭铁制小型储物箱中,传来细微的玻璃酒瓶的碰撞声,有隐约香料的芬芳传来。
直升机的起落架缓缓着陆。
发动机与螺旋桨的轰鸣终于开始止歇,只余下风声,仍飒飒的作响。
乔池屿压着防风外套,从树荫中跨过,走出漆黑的林中小道。
闪着雪白灯光的停机场上,凌乱拉长的影子令他几乎看不清那一端。
直升机舱门旁,有展开踏板与收起安全装置的结实制服身影、不知搬运着什么物资的黑色西服男男女女、指挥着众人的忙碌身影。
还有从错落阴影的后方,静静注视着这边的视线。
青年骤然被那目光烫到一般,僵硬地站在空地边缘,什么问好的活泼话都说不出来了,简直又变回了那些人口中的怪胎。
这个地方会不会太难找?
您是刚巧路过这附近吗,真好,这里正巧有片停机场。
不用在意当初的约定,我只是玩笑而已。
他心绪纷乱,什么都思考不出个结果来,却只清楚知晓一件事……
风声终于彻底寂静。
雪白的直升机照明灯下,那道围着白色围巾、身披墨绿呢大衣的高挑身影,看起来近乎于太过契合身后的那片山丘森林。
乔池屿指尖按在外套的领口,深灰色的眸子里只倒映出那个人的模样。
他怎么会忘记?那分明已经被烙在了最柔软的地方。
只要再次见到,就一定会再次感到同样的心情。
就算自欺欺人,也不会有任何其他的结局。
漂亮的明黄色野花蔓延过灰色沥青地面,漫溢出刷着黑漆的直升机发动机,碾出甜香的花汁。
夜空中朦胧的白雾恰好移开,弯月再次洒下清冷的银辉,映照在那双深不见底的金色眼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