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会是如此,祂保证。
乔池屿注视着舷窗下,那片梦境般的幽蓝色字符,直到光芒消散。他分不清自己是否仍还未从沉眠中苏醒,那些噩梦般的记忆,变得纷杂而难辨。
只要再度入眠,这一切就会苏醒,那个人就会再次回到身边,一切都并无改变吗?
他脱力地俯身握着休眠舱的透明弧形门,无声的泪水浸湿弧面,却仿佛这漫长一天的全部情绪,都涂抹在了这透明的舱门上,被轻缓的暖流带走。
殷酆自孤独漆黑的另一端,默默注视着那抹明亮的灵魂。
祂就以千万年间同样的执着专心,注视着时至今日,才得以如此靠近与仿佛触手可及的亮光,克制地等待着。
是那片陨石,才令青年来到了如此近的地方,那本是自己所始终也不曾想象过的情形。
不曾想过,在那一刻所终将到来前,还有足够的时间。
祂会令那叶小舟继续航行下去的。
第80章脸红
青年无声哭泣着,当所有那些担忧与后怕,都融化在银白的星空间,精疲力竭再没有力气。
殷酆注视着那道身影,终于迷迷糊糊地跟随着舱房内的机械臂指引,将自己洗漱干净,乖乖躺进了休眠舱合上双眼。
就仿佛是在努力实现着某个约定。
祂悉心操控着四周的暗淡夜灯,调节着适宜入睡的温度,半掩上舷窗的滑动遮光板。
旧银河系的群星光芒在如今这个边沿位置,近乎是最为明亮而瞩目的。
而等飞行舰再航行一段时候,真正靠近了那似乎黏连在一起的相邻大小恒星与行星们的时候,才会发现它们是那么遥远而饱含隐秘,由粗旷而坑洼不平的无边山脉与仿佛永恒不会止歇的云层飓风所覆在表面,藏着无人可知的细微过往。
航行来到了第十一个月。
当乔池屿按照休眠舱设置好的起床时间,准时从睡梦中有层次地逐步苏醒,并最终睁开双眼的时候,他有种从无数梦境中缓缓浮出水面的奇异感。
周身温度适宜,除去他所已经抛到脑后的梦境世界的种种不太要紧的记忆,他的身体告诉他,自己已经获得了充分的休息,并足以应对接下来任何可能的工作情形。
青年半支起身来,望着跟随自己的动作而恰当调节其高度、并在玻璃弧形门上显示出今日各项数值与航行情况的休眠舱,又看向四周安静的米色船员舱房,终于小心翼翼开口道:
“殷酆,你还在,对吗?”
熟悉而温和悦耳的合成音,从舱内侧边的发声器传来,来到青年的耳畔:
“我在你的身边,一直都不会离开,博士。”
乔池屿有些脸红,感到这样的说话方式,不像是从前虚拟AI的一板一眼,他仍还无法完全适宜,却只感到心脏跳动得更加快了。
那句话仿佛带着甜美的魔药味道,让他不自禁以为,其中完全也带有着别的更令人沉迷的其他含义。
他伸手触碰着那枚闪着幽蓝色光芒的指示灯,胸腔鼓动暖融融的异样情感,道:
“嗯。”
洗漱整理完毕,乔池屿倾听着头脑中那道话音读着航行日志及今日的日程,走过圆筒形的舰内长廊,向中央甲板而去。
上一轮值班的霍游星还在甲板,经过了超低温休整模式的苏醒和后续手忙脚乱的故障处理,彼此的士气固然稍许恢复了不少,但身体上的疲劳却是没法直接消除。
看见墨发青年走过来,霍游星从半空伸缩的机械椅上移动下来,终于站上甲板地面,笑着耸耸肩道:
“主系统恢复之后,我们要忙活的事情可反而是变多啦。经过跃迁活动后的舰体硬件部分,如果不好好检查一遍,之后的隐患就大了,而且,还不清楚当时冲击波导致备份丢失的时候,究竟是哪个部位遭到的损伤。”
一旁操作着虚拟投影屏的大卫,转过头来玩笑道:
“至今为止还没有查出问题,这艘飞行舰还是很牢靠的,我倒是真希望什么故障都没有。否则,可能就要攀上舰体外面了,旧银河系的空气我还没呼吸过呢。”
众人笑了起来,由曾经倒霉地感染上新型病毒再痊愈的大卫说起这句话来,有几分苦中作乐的轻快感。
简单交接,接下来的半天将由乔池屿与大卫搭档,继续硬件组成的检查工作。
CED可以很迅速地自查自身系统和数据方面的任何问题,却也没法在最精准的层面上,对构成它头脑的硬件设备全然知悉。
若是问题足以大到需要更换某部分组件,那倒是很容易能够明确结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