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时间能淡化抹平一切关系。不管是恐惧,是依赖,是愧疚,还是亲密。
不过在裴学谦身上,何绮月觉得这辈子没人能见他慌张或者难以自持了。
于是即便她问出了这样让她自己都得悄然攥紧拳头、屏住呼吸、掐着手心才不至于吓得落荒而逃的挑衅问题,那人也只是沉望了她眼。
他再开口仍是温柔低和的:“有所耳闻而已。奓什么毛。”
?
她哪有——
覆在她头顶的手拂落,像安抚一只哈气的猫咪似的,轻捏了下她的后颈。
紧绷的何绮月一下子松弛下去。
好吧,她有。
“别多想了,今晚回来得晚,早些睡吧。”裴学谦已经转身,点到即止。
他朝他自己房间回去,走出两步后又停下,“父亲说,你在筹备一间艺术画廊?”
“嗯,”何绮月轻声,偏过脸,“我不打算进公司,爸跟我发了好大一通火……我又不是你,二十一二岁就能带着双硕士学位毕业归国的变…天才,何必进去祸害公司管理。”
她停顿,换了个气口,本想解释只想开个艺术画廊将来能自给自足就好。
可是裴学谦似乎不在意她的理由。
“做什么都随你喜欢,不用在意别人。”那人已经走向了长廊另一侧,“有任何需要的话,可以到公司找我谈。”
何绮月的心跟着一飘,又蓦地坠了下去。像失重。
很久后,她站在原地,对着空荡荡的已经没人了的宽阔长廊里轻声问。
“我当初,是不是不要出国就好了。”
没人回答她。这一次,连lune都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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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一番市场调查,何绮月那间艺术画廊的最后一个非遗类展台的品类也基本确定下来。
“钧瓷?”
尚未正式营业的艺术画廊尽头,北向最里间,门后就是何绮月的私人办公室。
高跟鞋被她甩脱在那块她从意大利带回来的手工长毛毯外,蔫趴在地上,她自己则翘着脚尖,一边晃着真皮转椅,一边拨过怀里平板上的照片。
“按照您的要求筛选下来,钧瓷是最适合的品类。”
对于自家老板时不时忽然展露的抽风面,助理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她木然低头,对着手里翻过大半进程的汇报板棒读:“本身是五大名瓷之一,符合您要求的历史文化底蕴及潜在市场价值;最早纳入非遗名录的烧制技艺之一,符合您要求的宣传背书;同时又以‘入窑一色,出窑万彩’‘钧瓷无双’的特点著称,符合您要求的同一件艺术展品别无二家的卖点噱头。”
何绮月不动声色地翻看着平板里的照片。
这类瓷器她见过,何父的书房里还有一件,看惯了觉得寻常,直到今天汇作一堆。
抛去形态各异的器型不谈,以紫、红、蓝、白为主的釉色在她指尖下的图片间变幻,恍惚竟给了她一种流动的生命感。
“即便是完全相同的器型,经过同样的炉火,烧出来的颜色也不同吗?”
助理扶了扶眼镜:“应该是的。”
何绮月觉着神奇,从转椅里坐直身:“有筛选出合适合作的团队或者个人工作室吗?”
“有的,按您的要求备选了五位。各自的地址,联系方式,团队资料、获奖经历及代表作品,我都列在最后三页了。”
“goodjob。”何绮月挥了挥手,“你先出去吧,我看过之后告诉你选哪家。”
“好的,老板。”
半小时后,助理被一条信息召回办公室。和方才不同,这会儿里面的人已经正襟危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