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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永远想一出是一出的。
于是,上午还在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钢铁森林,下午就到了300公里外山野连绵的偏远乡村。
乌璞夏敢保证,何大小姐尊贵的高跟鞋鞋底,这辈子都没沾过这种雨后一踩一个坑的乡间泥路,更没见过这种能让她落地七位数的超低底盘跑车直接宕机的村口路中坑。
“到底多么性格孤僻古怪的大师,才会把工作室开在这种山沟沟里?”何绮月拎着她的黑丝绒大衣尾摆,踮着脚尖,跟趟地雷阵似的一步一皱眉地挪动着,终于站到了石桥两边凸起的石板上。
她松了口气,背过身来。
乡村的石桥不比城市里那些多已失去本身功用的景观建筑,主打一个简单实用——何绮月踩着的这座更是连护栏都没有,两边只各有一截比路面稍高出二三十公分的石拱,起到一个拦住车辆不至于一打方向盘就直接冲到桥下的作用。
对人来说,这点围挡显然形同虚设。
尤其是何绮月踩着那双后跟纤细的红底高跟鞋,往上是两截白皙匀长的小腿,再往上是将她整个人环裹其中、衬得她精致脸庞只有巴掌大的丝绒长大衣。
配着昨夜雨后桥下滚滚淌过的流水,怎么看怎么一副摇摇欲坠的濒危感。
乌璞夏检查完车况,刚直起腰来就看到这样叫他心惊肉跳的一幕。
“何——”险些直呼金主大名,乌璞夏忍了忍,“…姐姐,你是非要站那么高不可吗?”
何绮月像没听见,踮着脚尖:“车开得出来吗?”
“能,但得有人帮忙推一下。”乌璞夏盯着她的高跟鞋。
“看我干嘛,”何绮月往后退了步,离谱地瞪他,“你不会想我给你推吧?”
“你别……”
乌璞夏看得眼皮直跳,双手合十,生怕这人一不小心直接掉进石桥下面去:“姐姐,算我求你了,你先下来,别站那里不行吗?”
“不行哦。”
何绮月侧过身,向后弯翘起左腿,将高跟鞋艳红色描金玫瑰纹的鞋底给他看,“会弄脏。”
“……”
乌璞夏的眼皮已经快跳麻了。
然而似乎看穿了他的情绪,原本蹙着眉的何绮月笑起来,一副得逞模样:“逗你的,我先进去问那位钧瓷大师工作室在村里什么位置,你在这儿等人帮你推车吧。”
她眺望了下乡野间的来路,转回来:“这边村落要进出车的,我们的车把这儿堵了,他们为了进村也会帮你推的。”
说完,也不等乌璞夏,她转过身,沿着咫尺石桥边的石墩,蹦蹦跶跶地过了村口石桥。
乌璞夏一直目送到何绮月安全地下了石桥,才放下了那颗快要悬停的心。他这边紧张得屏息,那个背影倒是悠闲自在。
和她相处久了就总会发现。何绮月身上既有一种不谙世俗的天真,又有一种死都不怕的残忍。
矛盾到了极致,反而成了一种致命性的吸引。
“打住啊,乌璞夏,”少年叹着气,长腿一叠,靠坐到跑车前车盖上,他仰起头一边看太阳一边眯着眼给自己洗脑,“干咱们这行,最忌讳爱上客人。比卖艺不卖身更重要的,是卖艺不卖心……”
另一边。
浑然不知自己刚动摇了一位青春男大的心,何绮月正像跳芭蕾舞似的,拎着衣摆,小心翼翼地走过车痕泥泞的路面,朝村口不远处的小型超市走去。
这会已是晌午,家家户户炊烟已起,村口看不到什么人。
偶尔几道身影进出村口超市,多也是饭前忽然想起落了什么柴米油盐的,只不过过路的有一个算一个,看到何绮月以后总是要将她从头到脚细细看半晌,甚至一步三回头地盯着。
何绮月从前习惯被人瞩目,但极少经历这样直白赤裸不加遮掩的注视,她不由停住身,摸了摸脸颊。
——难道是脸上溅到泥点了?
何绮月连忙四下搜寻,可惜这里是找不到一块干净得能当镜子用的橱窗玻璃的。寻找无果,她勉为其难地锁定了那辆停在超市对面的吉普车。
拎着大衣衣摆又绕过几个路面凹陷留下的泥坑,何绮月艰难挪到了车窗旁。
对着车窗玻璃的反光,何绮月将自己的脸庞转过一百八十度,又凑近了仔细看看——确实没有任何污脏,连每一根头发丝的弧度都精致又随意得恰到好处。
所以他们到底在看什么??
车窗反光里,妆容精致到像一尘不染的女孩眉尖微蹙,无意识地咬了咬唇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