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何得霈隐隐动怒,何绮月连忙上身前扑,拉住了何得霈要抬起的手:“哎呀爸这不是我的错吗,让你等很久了,粥才会凉的。”
“知道是你的错,下次就早点。什么热腾腾的都赶不上。”何得霈嗔责地拍了拍她手背,“不过现在也不算晚,我听说你那个长廊弄得差不多了,等开业后找人帮你管着,你就进公司先挂个名,办个入职吧。”
何绮月刚正回身就一怔,抬眸:“入职?”
“嗯,艺术画廊这种东西,开着玩玩可以,当主业怎么行,难不成你要一直在外面胡闹啊?”
“怎么是玩玩呢?”何绮月觉着自己昨天磨破的脚踝都抽抽着疼,“我是很认真的,而且上回就我说过了不喜欢公司管理——当时读mba前,爸你答应我的,不会强求我选什么职业。”
何得霈面色微肃,放下筷子:“可仁科才是爸爸的心血,你难道要弃之不管?”
“有哥在啊——”
“他不行!”
何得霈重重的一拍餐桌,不止把过来换粥的陈阿姨吓了一跳,连带着何绮月脸上的血色似乎也被惊褪了。
她面色苍白得可怕。
心口忽起的那阵惊栗,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原因。
这惊悸的余音里,她依稀想起了昨晚噩梦里碎片似的画面,可真想仔细回忆,又无从拼凑记起。
何得霈也看出她脸色不对,连忙放缓了语气:“爸爸知道你和裴…和你哥关系好,可他终究不是你的亲哥哥。将来如果爸爸不在了,那谁能保证他会照顾好你呢?”
“爸你不要说这样的话,你身体明明比我都好,”何绮月蹙眉,“而且,哥不是那种人。”
“阿月啊……”
何得霈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似乎想说很多话,可是终究又掩藏在沉默后。
他叹了声气,换了个迂回的劝法:“现在你和你哥身边还没有外人,亲密无间,可谁能保证以后呢?你们的关系永远不会变、永远会像现在一样好吗?”
“我……”何绮月哽住。
何得霈道:“他最近和吴家那个小外孙女走得很近吧?如今我是再拦不住了,将来他们真结了婚,我不在,这个家里还能给你留下一席之地吗?”
“爸!”何绮月恼火地提高了声量,然后忽然停住。
几秒后她有些难置信地回过头:“什么叫你如今拦不住?三年前哥和杭思雯传出订婚,又突然作罢,是爸爸你……是你从中作梗的?”
何得霈动了动嘴,似乎因为想起什么有些神色不悦。
他转过身去,最终是默认了。
“爸爸,你怎么能做出这种——”
难以阻遏的情绪像是巨大的浪潮扑下来。
何绮月被羞愧、负疚、歉意和罪恶压到快要窒息,她苍白着脸色靠坐在椅子里,却看见lune坐在餐桌上,她拿起她的叉子,上面扎着一颗心脏。
心脏砰砰地跳动,血顺着女孩雪白的指尖滴下。
“哈哈哈哈哈……原来是爸爸……哈哈哈!”
lune笑着踢腿,后仰,眼泪从女孩的眼角往下淌——
“你不是很高兴吗!多值得开心的一件事啊!你的人生就是要给裴学谦的人生带来苦难的呀,为什么不笑呢?为什么不笑??!”
何绮月终于忍无可忍,近乎慌不择路地从餐桌旁逃开,撞开了吓住的陈阿姨。她跑上楼梯,一路逃回了裴学谦的卧室里。
“砰!”
房门被她狠狠关上,她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板上。
何绮月摸上脸颊,到此刻她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流满面的。
“哥哥。”
她抬起头,看见lune坐在敞开的窗户上,穿着她14岁时最喜欢的那条白裙子,腿垂在窗外的半空中。
她转过来望着她,漆黑空洞的瞳孔里安静地流着泪。
“你会恨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