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不等他再开口,身前女孩已经笑着快走两步,跑进楼里去了。
“……暴露疗法?”
转椅剪碎了落入窗内的绿荫,停了下来。
椅子上的何绮月从手中的医院资料册里仰脸:“那是什么?”
“是一种相对你以前的保守治疗,更为激进的治疗手段,”赵孟生耐心解释,“它一般是通过回忆,或者模拟你所经历过的创伤事件,来减少创伤画面闪回和创伤导致的回避行为。”
阳光斑驳地落在何绮月仰起的脸上。
她的笑容一成不变,光下的瞳孔却几不可查地轻轻瑟缩了下。
停了几秒,何绮月语气日常:“你说的应该是,脱敏?”
赵孟生:“系统脱敏是它的疗法之一,但这种不太适合你,因为你没有一个具体恐惧的对象,难以达到场景过渡恐惧升级的效果。毕竟给你造成创伤记忆的,是连贯的画面,或者说一段经历。”
何绮月眨眨眼:“可我连那段创伤记忆都想不起了,又要怎么回忆?”
“根据你的情况,我们会在治疗过程中,考虑暴露疗法中的想象暴露或满灌疗法,帮你接近那段回忆,”赵孟生一顿,“暂定以想象暴露为主,满灌疗法目前只是参考方案,需要经过整个治疗阶段的了解、严格评估过你的承受能力后才有可能进行。如无必要,不做尝试。否则,我只怕你哥哥要找我算账。”
“两种方式有很大区别吗?”
“想象暴露只通过语言描述或者想象,达到程度可控的恐惧触发和刺激,是创伤障碍的一种常规疗法。”
“那另一种呢?”
“满灌疗法会直接暴露在你最恐惧的情境里,”赵孟生笑意收敛,“它能够快速引起焦虑高峰,自然消退,但对承受能力要求极高。我们目前阶段不作考虑。”
“……”
何绮月强压下那种拔腿逃掉的冲动,她闭了闭眼,然后笑着睁开:“好,我听赵医生的。”
“嘻,胆小鬼。你在怕什么呀?”一个轻忽的女声从她耳后飘过。
何绮月坐得端庄笔直,眼都没眨。
像是不曾听到。
“不用担心,我们的疗程很长,循序渐进,有不舒服的地方随时可以停下。”赵孟生观察着她的神情反应,温和地安抚,“今天只是第一天,我们就做一点简单的绘画测试,然后聊聊天。”
何绮月靠在椅子里的背脊微微放松下来,她含笑点头:“好。”
……
“那今天就到这里。回去之后,何小姐对今天诊疗过程有什么不舒服或不喜欢的地方,下次可以向我提。”
沿着爬山虎攀着的小楼下,赵孟生与何绮月并肩出来,楼外的日光已落得很低。
何绮月瞥过写满何得霈未接来电的手机,心不在焉地戳破他的隐语:“赵医生不用担心,既然答应了要好好治疗,我不会来一次就翘课的。”
“那我就放心了。下周的诊疗,我还是安排在周二?”赵孟生笑着问。
“可以,”
转入台阶折角,何绮月最后回头看了眼。
她身后,半个院子藏进高墙与林木的晦影里,半个院子落在清辉晚霞间,远处初起的灯火为它笼上薄纱,流动的光影美得恍惚陆离。
“就算只冲着这座园子,我也会经常过来的。”何绮月收回视线,转入下一层台阶的矮山墙后。
“这句话可不能让裴总听到,”赵孟生玩笑道,“不然,只怕我的医院又要搬次家,为何小姐腾地方了。”
“安啦,我哥哪有那么公私不分。”何绮月踩着高跟鞋一级一级下来,“何况美景美人不可贪享,否则看多了也只是寻常。凑得越近,多半瑕疵也越多,搁在身边不如搁在天边,偶尔看上一眼,忽然被美一大跳,心情也会好不少。”
说完自己的歪理谬论,何绮月笑吟吟地踏下最后一级台阶,背着手转回身来。
她仰脸朝着台阶上方:“赵医生,你说我说得对吗?”